第020章 小燈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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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夏沖向大學城西門。
她沒有再回頭看那扇門。
舊家裡還有程越，還有林若棠，還有牆上的婚紗照和白色泰迪毛毛。
可小燈不在。
只要小燈不在，她就不能把最後一炷香耗在那裡。
她穿過樓道，穿過門禁，穿過小區門口亮着燈的保安亭。
人間的夜風迎面吹來。
她感覺不到冷，卻覺得魂體越來越薄。
第三炷香在她身後燒着，火苗短短的，像一根催命線。
路邊有小孩牽着一隻小狗路過。
那隻小狗穿着紅色小衣服，脖子上掛着鈴鐺，主人蹲下來給它擦爪子。沈知夏看着那隻幹淨的小爪子，突然想到小燈以前也不喜歡雨天踩水。它會把爪子高高抬起來，等她拿毛巾。
她死後，誰給小燈擦過爪子？
小區門口有兩個老人坐在長椅上聊天。
沈知夏從他們身邊穿過去時，聽見其中一個說：「這小區現在養狗的少多了，以前三棟那家有隻黃狗，天天在門口等人。」
她猛地停住。
三棟。
黃狗。
那就是小燈。
她回頭看老人。
老人看不見她，只繼續說：「後來不見了吧？」
「不見了。」另一個老人嘆了口氣，「我還給它餵過火腿腸呢。挺乖的，不搶，等人走了才吃。」
「那狗眼睛黑亮黑亮的。」第一個老人又說，「就是後來瘦得快，毛也髒了。看着像有家，又像沒家。」
沈知夏眼眶一熱。
小燈一直都是這樣的。
想要，也忍着。
喜歡，也不搶。
老人壓低聲音：「聽說男主人帶出去的。那狗回來過幾次，進不了門，就在樓下趴着。後來物業不讓，說影響不好。」
沈知夏的心像被人攥住。
回來過。
小燈回來過。
它一定在樓下等過很多次。
等電梯門開，等程越下班，等她像以前一樣從門裡探出頭，說一句「小燈，回家」。
可那扇門一次也沒有為它打開。
一次都沒有。
它找過家。
可是門鎖換了，門墊換了，狗碗也沒了。
它進不去。
第三炷香輕輕一跳。
沈知夏咬住唇，往大學城西門跑。
她沒有腳步聲。
可她跑得很急，急到路燈一盞盞從她身側退過去。
大學城西門離舊小區不算遠。
她和程越以前租房，就是因為這裡便宜，離學校和兼職點都近。路邊有便利店、奶茶店、燒烤攤，還有一排外賣櫃。
沈知夏跑到熟悉的街口時，先聞到一股油煙味。
然後是奶茶甜味。
再然後，是垃圾桶邊潮濕的酸味。
這些味道混在一起，和地府包裹里的味道重疊了。
冷掉的拼好飯。
破皮火腿腸。
半杯奶茶。
踩扁的小蛋糕。
她以前以為那些東西代表程越落魄。
現在她站在人間的街口，終於明白，那不是落魄。
那是小燈可能待過的地方。
是它能找到的、夠得到的、叼得動的東西。
三號外賣櫃就在便利店旁邊。
藍白色櫃身，比她記憶里舊了些。下層櫃門貼着一張褪色的廣告，邊角翹起，旁邊有排水溝。
沈知夏慢慢走過去。
她伸手想摸櫃門。
手指穿過金屬。
櫃門沒有動。
可她看見櫃門下緣有幾道很細的划痕。
不高。
像小爪子一次一次扒過。
下層縫隙里粘着一點淺黃色短毛。
沈知夏蹲下去。
她幾乎不敢看。
那根毛太像小燈了。
太像第001章舊毛衣上那根短毛。
也太像舊小毯子邊上那幾根。
她低聲說：「小燈，你來過這裡，對不對？」
旁邊取外賣的女生抱怨：「這柜子下面怎麼又有狗毛啊。」
另一個男生說：「肯定是那隻瘦黃狗。它老鑽這兒，嚇人一跳。」
沈知夏猛地抬頭。
瘦黃狗。
她想問它往哪兒去了。
可她出不了聲。
她只能跟着那兩個學生的視線看向便利店後巷。
後巷很暗。
垃圾桶旁邊有紙箱堆，地上有被踩扁的包裝袋。
一聲很輕的狗叫，從巷子里傳出來。
沈知夏立刻站起身。
「小燈？」
她朝後巷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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