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毛衣上的短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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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燈？」
沈知夏朝便利店後巷衝過去。
巷子里沒有燈，只有便利店招牌漏下來的一點白光。垃圾桶靠牆擺着，旁邊堆着紙箱和外賣袋，風一吹，塑料袋就貼着地滾。
那聲狗叫很輕。
輕得像被誰壓在喉嚨里。
沈知夏停在巷口，先看見一隻黑白花的小狗。
不是小燈。
它從紙箱后探出頭，嘴裡叼着半塊麵包，見有人走近，立刻縮回去。
沈知夏沒有追它。
它太瘦了，肚子貼着背，卻還把麵包往更小的紙箱里推。紙箱里傳來一點細弱的哼聲，像還有別的小狗。
她心裡發酸。
從前她只知道自己死後苦，現在才看見，活着的小動物也會在這樣的夜裡一點點撐。
沈知夏沒有失望太久。
她蹲下去，看地面。
垃圾桶底下有幾根短毛。
淺黃色。
她的心一下子提起來。
她想起第001章那件起球的粉色毛衣。
那時候她把毛衣抱在懷裡，發現袖口粘了一根淺黃色短毛。她還替程越解釋，說可能是舊衣櫃里沾的，可能是小燈在家裡蹭過。
現在同樣的短毛出現在便利店後巷。
出現在垃圾桶邊。
不是家裡。
不是程越衣櫃。
也不是小燈在舊家裡亂蹭出來的意外。
它像一枚很小的證據，安靜地躺在最髒的地方。
沈知夏伸手想把那根毛撿起來。
手指穿過去。
她撿不到。
可那根短毛在她眼前輕輕亮了一下，像地府灰簿邊上那一瞬弱光。
很快，又暗下去。
同一瞬，第三炷香在她身後緩了半息。
沈知夏沒有回頭，只覺得那點殘留像把火苗輕輕拖住，給她多留了一口時間。
她順着短毛往裡看，地上還有幾道小爪印。
爪印很淺，沾着一點泥，從垃圾桶邊一路到外賣櫃方向，又從外賣櫃方向繞回巷子。
像一隻小狗反覆來過。
便利店門口，一個店員出來倒垃圾。
她把一袋臨期食品丟進桶里，嘴裡嘀咕：「那隻黃狗今天沒來？」
沈知夏猛地看向她。
店員看不見她，只跟旁邊抽煙的騎手說話。
騎手說：「來了吧，剛才我還看見它在柜子下面趴着。」
「它又翻火腿腸？」
「翻什麼翻，它膽子小得很。」騎手吐了口煙，「別人扔出來它才敢湊過去。上次有小孩逗它，它叼着包裝跑了，沒咬人。」
店員皺眉：「它是不是有病？每次都往下層櫃那邊鑽。」
騎手說：「可能那裡擋風吧。」
沈知夏看向外賣櫃。
下層櫃門的陰影像一張閉着的嘴。
像藏着一條她還沒看懂的路。
沈知夏聽得心口發酸。
小燈以前也是這樣。
在家裡吃東西，都要先看她一眼。她說可以，它才低頭吃。程越笑過它，說這狗像懂禮貌的小學生。
現在別人隨口一句「那隻黃狗」，就能把它概括完。
店員把垃圾袋甩進桶里，想了想：「它好像不怎麼吃火腿腸，老叼走。」
「狗叼吃的不吃？」
「誰知道。」店員聳肩，「可能藏起來吧。」
沈知夏站起來。
不吃。
叼走。
火腿腸是小燈以前最喜歡的牌子。
可第003章送到地府的那根破皮火腿腸，像被誰一路叼過、護過。
沈知夏心裡的線一點點繃緊。
她不敢把答案說出口。
她怕一說出口，就要承認小燈不是在家裡亂蹭，不是程越還記得它。
而是它自己在這些髒亂的角落裡找東西。
找她曾經喜歡、曾經給它買過的東西。
巷子里，那隻黑白花小狗忽然低低叫了一聲。
不是沖沈知夏。
它朝更深處看去。
紙箱堆後面，有什麼東西輕輕響了一下。
沈知夏立刻往裡走。
她看見一片紅色塑封皮。
火腿腸包裝。
邊緣被咬破，齒痕很細，很小。
和她在地府收到的那根幾乎一樣。
旁邊還有一小撮淺黃色短毛。
沈知夏蹲下去，喉嚨發緊。
「小燈。」
巷子盡頭，便利店後門忽然被人推開。
燈光照進來。
有人喊：「哎，那隻黃狗剛才往奶茶店那邊跑了！」
沈知夏猛地站起。
奶茶店。
半杯奶茶。
咬扁的吸管。
她轉身衝出後巷，第三炷香的火苗在身後短短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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