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它也不喝
77.42
「秋天第一杯奶茶。」
那幾個字亮在店門口，甜得刺眼。
沈知夏從招牌下衝過去，心裡卻像被冷水泡着。
她記得自己生前也買過。
那天她發工資，程越剛下班，小燈在門口等得尾巴亂搖。她買了兩杯奶茶，給程越一杯，自己一杯。小燈聞到甜味，跟着她繞了半圈，最後把下巴搭在她膝蓋上。
她戳它腦門：「狗狗不能喝。」
小燈眨着眼，像聽懂了，最後只舔了一下杯壁外面的水珠。
它也不喝。
所以現在那隻黃狗叼奶茶，不是為了自己喝。
沈知夏越想，魂體越冷。
街尾幾個學生正往前跑。
其中一個舉着手機，邊跑邊笑：「它跑那邊去了！」
另一個說：「這狗是不是有毛病，天天叼垃圾。」
沈知夏追在他們後面，想攔。
她伸手去抓那個手機。
手穿過去。
她連讓屏幕晃一下都做不到。
幾個學生跑得很快，路人被他們撞得皺眉。有人問怎麼了，他們笑着說：「一隻流浪狗，叼奶茶呢。」
「偷的？」
「不知道，反正好玩。」
好玩。
沈知夏咬住唇。
對他們來說，可能只是一個短視頻，一個笑料，一個能發群里的東西。
可那隻狗如果真是小燈，它是在拚命護着一件東西。
護着一個它以為媽媽會喜歡的東西。
她想起自己以前也刷到過類似視頻。
流浪狗翻垃圾桶，評論里有人笑，有人罵臟，也有人說「好可憐」。她當時心裡難受了一下，然後划走了。
如今她才知道，被人圍着拍、圍着笑的時候，那隻狗根本不是視頻里的東西。
它會怕。
會累。
會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騎手從後面追上來，喘着氣罵：「別追了！那杯是垃圾桶里撿的，不是它偷的！」
學生沒理。
他們轉進一條小路。
沈知夏也跟着轉。
路邊垃圾桶翻倒了一隻，旁邊有半張折扣券，寫着奶茶第二杯半價。泥地上有一串小爪印，爪印不深，卻很亂。
像小狗被嚇得拐了好幾次方向。
沈知夏沿着爪印往前。
她看見路燈下有一個小小的停頓痕迹。
地上有奶茶滴落的褐色點。
旁邊還粘着一根淺黃色短毛。
那隻狗曾經停在這裡。
也許喘不過氣。
也許想把杯子放穩。
也許回頭看有沒有人追。
沈知夏蹲下去，低聲說：「別怕，媽媽在。」
可小燈聽不見。
如果那真的是小燈，它聽不見。
第三炷香的火苗又短了一點。
她沒有時間崩潰。
騎手終於追上幾個學生，在路口攔了一下：「我說了別追。你們把它逼到馬路上，出事誰管？」
舉手機的學生不耐煩：「關你什麼事？」
「關我什麼事？」騎手指着地上，「我送外賣天天走這片，那狗沒咬過人。你們閑着沒事追它幹嘛？」
另一個學生小聲說：「它老鑽外賣櫃，萬一有病呢。」
騎手皺眉：「有病你們還追？」
幾個人一時沒話。
沈知夏看着騎手，心裡酸得厲害。
人間不是每個人都壞。
可一點點善意太少了。
少到護不住一隻流浪的小狗。
騎手擋得住他們一時，擋不住每一天。
他也要送單，也會離開。
等他走了，小狗還是要一個人鑽橋洞、翻垃圾桶、找一隻杯子。
奶茶滴痕繼續往前。
它們繞過路口，朝舊橋方向去。
舊橋下有橋洞，橋洞旁有垃圾桶和排水溝。沈知夏以前和程越散步時走過那裡，還嫌味道難聞，不肯靠近。
現在她只想快一點。
她穿過路邊停着的車，穿過行人的身體，順着那串泥爪印跑。
路燈一盞盞閃過去。
風把她的魂體吹得發散。
她忽然想起地府驛站里那杯半杯奶茶。
杯身凹陷，杯底帶泥，吸管咬扁。
如果那是小燈送來的。
如果它自己不喝，卻要叼着跑這麼遠。
那它想把奶茶給誰？
沈知夏不敢把「媽媽」兩個字接上去。
她怕自己一接，就再也撐不住。
前方傳來一聲急促的狗叫。
很輕，很啞。
緊接着，是學生的喊聲。
「在橋洞那邊！」
沈知夏抬起頭，舊橋的黑影壓在路盡頭。
她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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