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不是程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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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橋洞那邊！」
學生的喊聲從舊橋方向傳來。
沈知夏卻在路燈下停了一瞬。
不是因為她不想追。
是因為所有線索忽然在這一刻連成一條線，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舊毛衣上的短毛。
飯盒底部的大學城西門外賣櫃編號。
火腿腸包裝上的小牙印。
踩扁蛋糕盒夾層的奶茶封膜。
半杯奶茶上的泥爪印和咬扁吸管。
舊小毯子邊上的淺黃色毛。
這些東西曾經被她一件件抱在懷裡。
她把它們都解釋成程越還記得她。
程越落魄了。
程越太累了。
程越還有舊戶。
程越沒有忘。
可她剛剛親眼看見程越的家。
他沒有落魄。
他結婚了。
他把小燈帶出門，後來沒有再找回。
他連夢路都沒有為她開一次。
那麼那些包裹，就不是程越。
沈知夏抬手按住胸口。
鬼魂沒有心跳，可她仍覺得那裡疼得厲害。
「不是程越。」
她終於把這句話說出來。
聲音很輕。
可說出口的一瞬間，她像親手拔掉了一根撐了自己三年的釘子。
那根釘子拔出來，下面不是輕鬆。
是一個更大的空洞。
她曾經靠着「程越還記得我」活過死後的三年。哪怕地府冷，哪怕別人笑，她也能抱着那些供奉說一句，他還在。
現在這句話沒有了。
她手裡剩下的，是一根狗毛，一排牙印，半杯臟掉的奶茶。
不是程越還愛她。
不是程越落魄后仍然惦記她。
不是程越把她喜歡的東西一點點送到地府。
那是誰？
答案就在嘴邊。
她不敢說。
她怕那答案太小，太輕，太委屈。
怕它在風裡一吹就碎。
可她越怕，越控制不住地想到小燈。
想到它低頭叼起破火腿腸。
想到它守在垃圾桶邊，等別人喝剩半杯奶茶。
想到它可能一次次把東西拖到外賣櫃下層。
小小的，笨拙的，不知道有沒有用，卻還是去做。
街邊的燈箱廣告亮着「秋天第一杯奶茶」，旁邊垃圾桶里露出半截紅色火腿腸包裝。便利店方向又傳來一聲狗叫，細細的，像催她往前。
沈知夏站起來，繼續跑。
舊橋離奶茶店不遠。
橋下有一片背光的空地，平時堆着共享單車和廢紙箱。再往裡，就是排水溝和橋洞。
她跑到橋口時，先看見幾個學生。
他們沒再大笑，像是跑累了，站在橋邊張望。
騎手也追過來，擋在路口：「行了，別下去了。橋洞臟，摔了你們自己負責。」
舉手機的學生不服氣：「那狗叼走東西了。」
「垃圾桶里的東西。」騎手說，「你要撿回來喝？」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
舉手機的學生臉紅了，把手機放低。
沈知夏沒有管他們。
她穿過人群，往橋洞下看。
裡面很暗。
風從河道那邊吹來，帶着潮味和爛葉子的氣息。
地上有一串泥爪印。
爪印旁邊，一滴奶茶被拖長，像褐色的線。
沈知夏順着那條線往裡走。
越靠近橋洞，她越能感覺到一種很淡的舊氣息。
像粉色毛衣濕掉后留下的潮味。
像舊小毯子上的紙箱味。
也像小燈小時候曬過太陽的毛。
她蹲下去，看到橋洞口有一小塊藍布。
藍布很臟，邊緣被磨出毛線。
沈知夏認得這種布。
她以前有一件藍色舊外套，袖口破了，她把裡布拆下來，墊進小燈的紙箱窩。
這塊布不像原來那塊。
可顏色太像了。
像到她一眼看見，就想起小燈把下巴擱在舊窩裡，等她下班。
她伸手去碰，手指穿過布角。
布角旁邊，壓着半塊干硬的饅頭。
饅頭沒有被吃完。
像有小狗吃到一半，又匆忙跑開。
沈知夏抬頭。
橋洞深處傳來很輕的響動。
她屏住呼吸。
「小燈？」
黑暗沒有回答。
第三炷香火苗忽然跳了一下。
沈知夏感覺到時間被什麼拖慢，又被什麼拉緊。
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不是程越。
既然不是程越，她就必須找到真正把這些東西送到她面前的人。
哪怕那個人只是一隻小狗。
橋洞深處，又傳來一聲很輕的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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