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垃圾桶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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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洞深處，又傳來一聲很輕的狗叫。
沈知夏立刻往裡走。
橋下比外面冷。
人間的冷她本來感覺不到，可這裡的風夾着水汽和垃圾腐味，像能從魂體里穿過去。第三炷香在她身後燒着，火苗被風壓得很低。
橋洞口有兩個垃圾桶。
一個倒着，另一個蓋子半開。
旁邊堆着紙箱、泡沫盒和幾隻破塑料袋。袋子被翻開，露出冷掉的米飯和半截菜葉。
沈知夏剛靠近，紙箱後面就有動靜。
一隻瘦花狗鑽出來，嘴裡叼着一塊饅頭。
它沒有沖沈知夏，也沒有叫。
它只是把饅頭放到另一個更小的紙箱前。
紙箱里探出兩隻很小的腦袋。
小狗崽還站不穩，聞到饅頭味，先拱了拱花狗的下巴。
花狗低頭舔了它們一下，自己沒有吃。
沈知夏站在原地，眼淚忽然湧出來。
她以前沒認真看過這些。
她活着時也會心疼流浪動物，可心疼通常只停在一句「好可憐」。她會趕着上班，趕着回家，趕着給程越做飯，趕着帶小燈下樓。
現在她死了，才看見一塊硬饅頭在這裡有多珍貴。
也才想到，小燈離開家后，可能也這樣翻過垃圾桶。
花狗叼完饅頭，警惕地看向橋洞深處。
那裡又響了一下。
沈知夏順着它的目光看過去。
地上有幾道淺淺的爪印。
比花狗的小。
爪印旁邊，有一小撮淺黃色短毛。
她蹲下去，聲音幾乎發不出來。
「小燈，是你嗎？」
短毛沒有回答。
可第三炷香的火苗輕輕晃了一下。
像有一絲很弱的光從橋洞深處拖住了它。
沈知夏繼續往裡。
橋洞牆根有一個紙箱窩。
紙箱不完整，被雨泡過，邊緣塌了一半。裡面墊着幾片廣告紙，還有一塊藍布。
紙箱外面用爪子扒出幾道毛邊。
不是亂抓。
像是住在裡面的小狗每次進出，都盡量從同一個缺口鑽，怕把紙箱弄得更破。
箱口旁邊放着一片塑料蓋，裡面積了點雨水。水面上飄着灰，可蓋子被推得很正。
沈知夏看得喉嚨發堵。
小燈以前喝水，也要把碗擺正。
歪一點都要用爪子推回去。
藍布髒得看不出原色，邊緣卻被壓得很平。
像有小狗睡覺時，總是把下巴搭在同一個地方。
沈知夏站在紙箱窩前，手指發抖。
她想起小燈在家時的紙箱窩。
它睡覺不老實，常常把自己睡成一團，尾巴卷到肚子旁邊。沈知夏半夜起來喝水，看見它睡得四腳朝天，就會輕手輕腳給它蓋一塊小毯子。
橋洞里的這個窩，沒有小毯子。
只有廣告紙。
只有風。
紙箱旁邊放着半塊踩扁的小蛋糕。
蛋糕已經髒了，邊上有牙印，卻沒有吃完。
沈知夏看見它，腦子裡一下子閃過第004章那盒踩扁的小蛋糕。
那時候她還心疼程越，覺得他落魄到只能買折扣蛋糕。
可橋洞里的小蛋糕告訴她，真正碰過它的，可能是一隻在垃圾桶邊小心挑東西的小狗。
一隻還記得媽媽喜歡甜食的小狗。
它沒有把蛋糕吃完。
也許是吃不下。
也許是捨不得。
也許它根本不是給自己找的。
沈知夏捂住嘴。
她不敢哭太大聲。
怕橋洞里的狗聽見。
雖然它未必聽得見。
外面學生的聲音又靠近：「它是不是躲裡面了？」
騎手攔了一句：「別進去，裡面臟。」
「我就看看。」
腳步聲朝橋洞來。
花狗立刻叼起小狗崽的後頸，往紙箱后挪。
它沒有攻擊人。
它只是保護自己的孩子。
沈知夏看着它，心裡像被什麼推了一把。
小燈如果在這裡，也一定會害怕。
她不能再站着哭。
她轉身擋在橋洞口。
明知道自己擋不住活人。
她還是站過去。
「別進來。」
學生的鞋尖穿過她的魂體。
沈知夏沒有動。
就在那一瞬間，橋洞更深處閃過一道淺黃色的影子。
很快。
像一小塊被風吹動的舊燈光。
沈知夏猛地回頭。
「小燈？」
淺黃色影子叼着什麼東西，往後街舊巷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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