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後街舊巷
90.32
「狗在那兒！」
喊聲從巷口衝進來。
淺黃色小狗立刻叼起奶茶杯。
沈知夏擋在它前面。
她知道自己擋不住。
學生會穿過她，電動車會穿過她，風也會穿過她。可她還是站在那裡，像自己還有一副能護住小燈的身體。
這一刻她忽然很恨自己是個鬼。
活着時她嫌自己沒本事，工資不高，房子太小，能給小燈買的東西也便宜。可至少那時她有手。她能把小燈抱起來，能替它擋雨，能把不講理的人推開。
現在她什麼都沒有。
第一個學生舉着手機跑近。
鏡頭對準小狗，語氣興奮：「拍到了拍到了！」
小狗往後退。
它不叫。
也不撲人。
它只是把奶茶杯往身後挪，用身體擋住。
那動作太熟了。
小燈以前護玩具也是這樣。
不是怕別人搶玩具，是怕別人把玩具弄壞。沈知夏給它買過一個黃色小球，它玩了兩年，球面都裂開了，它還要叼回窩裡。
現在它護着一隻臟掉的奶茶杯。
沈知夏的眼淚掉下來。
「別拍它。」
學生聽不見。
另一個學生笑：「它真叼着奶茶，發出去肯定火。」
騎手從後面趕來，一把按住那個學生的手機：「火什麼火？你們有完沒完？」
學生甩開他：「你誰啊？」
「路人。」騎手冷聲說，「看不慣你們欺負一隻狗。」
巷子里短暫地亂起來。
小狗趁這個空隙，貼着牆往前跑。
它跑得很小心。
後腿不敢太用力，前爪落地也輕，像怕爪子疼，又怕奶茶杯掉。
沈知夏跟着它。
她看見它經過一個垃圾桶時，停了一下。
桶邊有半袋剩飯。
它聞了聞。
肚子輕輕抽了一下。
可它沒有低頭吃。
它叼着奶茶杯，繼續往前。
沈知夏捂住嘴。
「你先吃一點啊。」
小狗肚子明顯縮了一下。
它一定餓。
可它只是看了剩飯一眼，就像怕自己一停下，杯子會被搶走似的，硬生生轉開頭。
小狗聽不見。
它一路跑到舊巷盡頭，那裡有一排廢棄外賣保溫箱和幾隻破紙袋。它把奶茶杯放到一個紙袋後面，低頭喘了幾下。
它太累了。
喘氣聲很輕，卻一下一下扎進沈知夏心裡。
她想摸它的頭。
想把它抱起來。
想說媽媽來了，媽媽帶你回家。
可她伸出手，手掌穿過小狗耳邊的毛。
沒有溫度。
沒有觸感。
小狗卻忽然抬起頭。
它鼻尖動了動。
像聞到了一點什麼。
沈知夏僵住。
「小燈？」
小狗沒有看見她。
它的眼睛掃過巷子，落在她站着的方向，又很快移開。
但它尾巴輕輕動了一下。
很短。
短到幾乎看不出來。
沈知夏不敢呼吸。
她怕自己呼吸重一點，那半寸尾巴就會像夢一樣沒了。
她也怕自己喊得太急，把它嚇跑。
學生又追進來。
騎手攔在後面罵：「你們再追，我報警了。」
「報啊。」舉手機的學生嘴硬，卻還是慢了腳步。
小狗聽見聲音，又叼起杯子。
這一次，它沒有往橋洞方向跑。
它繞向大學城西門那排外賣櫃。
沈知夏心裡一跳。
外賣櫃下層。
它要去那裡。
它是不是每一次都去那裡？
後街舊巷盡頭連着一條窄路，窄路出去，就是便利店側門。外賣櫃的藍白色櫃身亮在夜裡。
小狗叼着杯子往那邊跑。
奶茶從杯口滴出來，在地上拖出一條很淡的褐色線。
沈知夏追着那條線。
她忽然明白，自己過去十章里收到的每一樣東西，可能都走過這樣的路。
不是憑空來的。
是小狗從垃圾桶邊、便利店後巷、奶茶店門口，一點點叼過來的。
巷口風大。
小狗被風嗆了一下，奶茶杯又掉到地上。
學生的聲音從後面響起：「它掉了！」
小狗立刻低頭去咬。
它咬住杯口。
吸管被它壓得更扁。
沈知夏看着那根吸管，想起地府那半杯奶茶，忽然知道下一步線索在哪裡。
「外賣櫃。」
她朝小狗跑去。
「小燈，去外賣櫃，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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