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咬扁的吸管
93.55
「小燈，去外賣櫃，對不對？」
沈知夏追着淺黃色小狗，衝出後街舊巷。
小狗叼着奶茶杯，吸管被它壓在牙齒間，已經扁得不成樣子。
那根吸管像一根細小的線，把沈知夏從地府驛站拉到這裡。
先前那次，她收到半杯奶茶時，也看見過這樣的吸管。
那時候她還想，小燈是不是在家裡調皮，趁程越不注意咬了杯子。
現在她看見小狗叼着杯子跑，才知道那根吸管為什麼扁。
她還記得自己當時把奶茶杯放進小木匣，避開泥痕和爪印，小心到像在保存什麼寶貝。
可她保存的不是程越的心意。
是小燈一路咬出來的痕迹。
不是玩。
不是調皮。
是它怕杯子掉。
大學城西門的外賣櫃就在前面。
夜裡還有人取餐，櫃門一格一格亮起，又關上。小狗不敢靠太近，躲在便利店側牆后，等一個男生取完外賣離開，才低着頭往下層跑。
它等得很熟練。
像已經知道人多時不能靠近，知道櫃門亮起時會有人來，知道自己只能趁沒人注意的幾秒鑽過去。
這種熟練讓沈知夏比看見傷口還難受。
沈知夏跟在它身邊。
她想替它看路。
想提醒它櫃門邊有鐵角，排水溝旁邊有碎玻璃。
可她說什麼都沒有用。
小狗靠近三號櫃下層時，身體明顯緊了。
它先把奶茶杯放在地上。
然後低頭聞櫃腳。
櫃腳和排水溝之間，有一道很窄的縫。
縫裡塞着舊布、煙頭和泥。
普通人看過去，只會覺得臟。
沈知夏卻看見縫隙深處有一點藍光。
很淡。
像地府驛站三號格子吐包裹前的光。
她的魂體一震。
小狗也像感覺到了。
它低低嗚了一聲，不是害怕，更像確認。
然後它叼起奶茶杯，試圖把杯子往縫裡推。
杯子太大。
推不進去。
它放下杯子，用前爪一點點扒縫邊的泥。
爪子很小，力氣也弱，扒兩下就要停下來喘。
沈知夏跪在它旁邊，眼淚不停掉。
她看見它爪尖沾着黑泥，毛縫裡卡着細小砂粒。
小燈以前最不喜歡爪子里有東西，會抬起來讓她摳。現在它卻顧不上疼，只顧着把縫扒寬一點。
「別扒了。」
她知道它聽不見。
她還是說：「媽媽不要了，小燈，媽媽不要奶茶了。」
小狗繼續扒。
吸管從杯口滑出來，掉到地上。
它低頭撿。
學生終於追到外賣櫃旁。
「它在那兒！」
沈知夏猛地站起來，擋在小狗和學生中間。
學生穿過她的魂體，伸手就要去抓杯子。
騎手一把拽住他：「你幹什麼？」
「我就看看它叼什麼！」
「垃圾杯子你也搶？」
兩個人拉扯起來。
小狗被聲音嚇到，猛地後退。
奶茶杯翻了一下，剩下的奶茶灑在地上。
小狗愣住。
它低頭看那灘奶茶，像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知夏看着它，心疼得發抖。
這杯奶茶已經不完整了。
可在它眼裡，也許這仍然是要送給媽媽的東西。
小狗低下頭，叼起掉在地上的吸管。
它把吸管塞回杯口。
動作笨拙，又認真。
第三炷香忽然燒得很慢。
慢到火苗像被誰輕輕托住。
沈知夏感覺到一陣很弱的暖意，從小狗身上散出來。
不是陽間的熱。
像一盞很小的燈。
小狗自己似乎也嚇了一下。
它抬起頭，鼻尖動了動。
這一次，它又看向沈知夏站着的方向。
眼睛很黑。
很累。
卻有一瞬間，像真的聽見了什麼。
沈知夏蹲下來，聲音顫得不成樣子。
「小燈，是媽媽。」
小狗尾巴輕輕抬了半寸。
很快又落下去。
學生不耐煩地說：「它又跑了！」
小狗叼起奶茶杯。
這一次，它沒有再往縫裡推。
它像知道這裡太危險，轉身往舊橋方向跑。
奶茶杯在它嘴裡晃。
吸管被它咬得更扁。
沈知夏立刻跟上。
她身後的外賣櫃三號格子，忽然閃了一下淡藍光。
只有一下。
像一隻眼睛在黑暗裡睜開，又很快閉上。
章節評論(0)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