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淺黃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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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炷香在沈知夏身後，燒得異常緩慢。
學生的鞋尖踩進橋洞。
沈知夏站在小狗前面，雙手張開。
她擋不住。
鞋尖從她魂體里穿過去，帶起一陣人間的灰塵。
可她沒有退。
淺黃色小狗縮在她身後，爪子按着那隻變形奶茶杯。它不叫，也不撲，只把身體壓得更低。
舉手機的學生愣了一下：「它怎麼不跑了？」
另一個人說：「是不是累了？」
騎手在外面罵：「你們出來！別把狗堵裡面！」
橋洞里光線很暗。
沈知夏卻終於看清了小狗。
它瘦了很多。
不是普通流浪幾天的瘦。
是很久沒有穩定吃飯、很久沒有安心睡覺的瘦。原本圓一點的背脊塌下去，毛也不再順，耳朵邊沾着灰，尾巴低低垂着。
可它的眼睛還黑。
還是那雙會在聽見她下班開門時，一下子亮起來的眼睛。
沈知夏的心在這一刻碎得沒有聲音。
「小燈。」
她叫它。
小狗耳朵顫了一下。
它沒有立刻抬頭。
它先低頭，把奶茶杯往自己身下又壓了壓。
像怕別人搶。
又像怕杯子碎。
沈知夏慢慢蹲下來。
「是媽媽。」
她的手伸出去，停在小狗頭頂上方。
再往下一點，就會穿過去。
她不敢落下。
她怕自己碰不到的事實，會把最後一點希望也碰碎。
小狗鼻尖動了動。
它好像聞到了一點熟悉的味道。
也許是舊小毯子上的魂息。
也許是沈知夏曾經抱它、喂它、給它擦爪子時留下的氣息。
它慢慢抬頭。
黑眼睛看向沈知夏站着的地方。
它看不見她。
可它望得很准。
沈知夏一下子哭了。
「小燈，是媽媽啊。」
小狗的尾巴輕輕動了一下。
很小。
小到如果不是沈知夏死死盯着，根本看不見。
那一下之後，它像用盡了力氣，又把尾巴放下。
學生在旁邊小聲說：「它看什麼呢？」
另一個說：「嚇傻了吧。」
沈知夏猛地抬頭。
「它沒有嚇傻。」
她知道他們聽不見，還是說了。
「它只是太累了。」
騎手終於擠進來，把兩個學生往外推：「出去。你們拍夠了沒有？」
舉手機的學生不滿：「我又沒打它。」
「你堵着它就是了。」騎手聲音發沉，「看不出來它怕嗎？」
學生嘟囔了兩句，終於往外退。
小狗沒有趁機跑。
它仍然護着奶茶杯。
沈知夏低頭看那隻杯子。
杯身凹陷，封膜破了，吸管咬得發扁，奶茶只剩一點點。
這樣一隻杯子，放在人間是垃圾。
可小燈護得像寶貝。
沈知夏不敢想它為什麼護。
她只能一遍遍告訴自己，還沒到最後。
她還沒親眼看見它把東西送進陰陽入口。
她還不能讓「寄件人」三個字落下來。
可是她已經知道，這隻小狗仍然愛她。
哪怕家門換了鎖。
哪怕狗碗被撤走。
哪怕程越不再主動想起她。
小燈還記得。
小狗忽然低頭，叼起奶茶杯。
它沒有往外跑。
而是把杯子往橋洞更深處推。
那裡有一小塊幹地。
幹地旁邊，石縫裡夾着一片紅白色奶茶封膜。
沈知夏看見那片封膜，心口一跳。
地府第004章小蛋糕盒夾層里的封膜，也像這樣。
小狗把杯子推到封膜旁邊，低頭聞了聞。
然後，它抬起頭，朝沈知夏站着的方向，很輕很輕地嗚了一聲。
那聲音不像求救。
更像確認。
像它終於找到一個地方，可以把東西放好。
第三炷香的火苗又慢了一點。
橋洞外的人聲退遠。
騎手還在和學生爭執。
沈知夏站在小狗身邊，眼淚落得停不住。
她想抱它。
她真的很想抱它。
可她只能看着自己的手，一次次穿過它身邊的空氣。
小燈把奶茶杯放好后，終於鬆開嘴。
它低頭喘了兩口氣，身體晃了一下。
沈知夏立刻往前。
「小燈！」
小狗撐住了。
它沒有倒。
它用前爪輕輕按住杯子，像在告訴自己，還不能丟。
橋洞口忽然又響起腳步聲。
不是學生的。
更重，也更雜。
有人說：「這狗在裡面？物業說不能讓它在橋洞待。」
沈知夏猛地回頭。
小燈也聽見了。
它耳朵壓下去，身體縮得更低。
沈知夏站起來。
她明知道自己碰不到人間，明知道擋不住任何人。
可她還是擋在橋洞口。
「別過來。」
她聲音發啞。
「誰都別碰它。」
作者有話說:
系統不熟，搞錯了，把存稿都發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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