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咬痕
74.19
杯口旁邊，印着一排小小的牙印。
沈知夏站在奶茶店門口，眼睛一下子定住。
那排牙印太熟了。
那件毛衣的封口處有。
那根火腿腸的包裝上有。
那杯奶茶的吸管邊也有。
她以前每次看見，都替程越找理由。舊衣服亂放、家裡小燈亂蹭、程越可能太忙沒注意。
現在她終於看見，這些牙印並不在家裡。
它們出現在大學城西門的後巷、垃圾桶、奶茶店門口。
出現在一隻流浪小狗能碰到的地方。
沈知夏蹲下去。
塑料杯里只剩一點奶茶底，甜味已經發酸。杯身凹了一塊，邊緣有泥。
旁邊排隊的女孩嫌棄地繞開：「這誰扔的啊，黏死了。」
另一個男生笑：「別碰，剛才那隻黃狗叼過。」
沈知夏猛地抬頭。
「黃狗在哪裡？」
沒人聽見。
女孩說：「它叼這個幹什麼？狗又不能喝奶茶。」
男生聳肩：「誰知道，可能餓瘋了吧。」
「它沒喝。」排隊後面一個戴鴨舌帽的騎手插了一句，「我看見了。它叼起來就跑，嘴都沒伸進去。」
沈知夏看向那名騎手。
騎手低頭刷手機，語氣隨意，卻像給她心裡砸下一塊石頭。
沒喝。
小燈以前也不喝。
沈知夏愛喝奶茶，小燈每次都湊過來聞。她會把杯子舉高，說狗狗不能喝這個，小燈就蹲在她拖鞋邊，眼巴巴看着，但從來不搶。
有一年秋天，她和程越吵架。
不是大事，只是錢不夠，工作也煩。她一個人坐在客廳喝奶茶，喝到一半哭了。小燈那時候還小，不知道怎麼安慰，只叼着自己的球放到她腳邊。
她抱着小燈說：「媽媽不喝了，給你買火腿腸好不好？」
小燈舔了舔她的手。
有一次程越逗它，把空杯子遞過去，小燈只聞了聞，就把頭扭開。
沈知夏笑得不行，說：「我們小燈真乖。」
可現在，那隻黃狗叼起半杯奶茶，不是為了喝。
那是為了什麼？
沈知夏心裡有個答案，快要冒出來。
她死死按住。
不行。
她還沒看見。
她還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壓到小燈身上。
奶茶店員拿着拖把出來，看到地上的杯子，嘆了口氣：「又是那隻狗。它這幾天老等在垃圾桶邊，別人喝剩的它就叼走。」
騎手說：「它不偷，等別人扔了才叼。」
「我知道。」店員聲音低了點，「可老闆嫌影響生意，讓我趕。」
沈知夏看着店員。
店員並沒有惡意。
她只是疲憊，忙着收杯、拖地、應付排隊的人。
人間每天有那麼多事。
一隻流浪狗叼走半杯奶茶，在他們眼裡只是一點麻煩。
可在沈知夏眼裡，那是小燈用嘴咬過的痕迹，是它可能還記得她喜歡什麼的證明。
她不敢想，一個不能喝奶茶的小狗，為什麼會在垃圾桶邊守着半杯奶茶。
它是在等別人扔掉。
還是在等一個能送出去的機會？
第三炷香的火苗在背後輕輕晃。
她時間不多。
沈知夏順着杯子旁的泥點往前看。
泥點很淺，一步一步，繞過排隊的人，朝路邊的垃圾桶去。
垃圾桶旁邊還有一根吸管。
吸管被咬扁了。
不是粗暴咬爛，而是被一口一口含住，壓出小小的凹痕。
沈知夏想起第005章那根咬扁的吸管。
她當時還說，小燈在家肯定又調皮了。
原來不是在家。
原來是它在外面。
她伸手去碰那根吸管。
碰不到。
可吸管邊緣忽然泛起一層很淡的灰光。
灰光里，一隻淺黃色的小嘴叼住杯口，往後拖。
畫面只有一瞬。
沈知夏卻看得清楚。
那隻嘴邊的毛很臟，鼻尖有一點舊傷，但動作很小心。
它沒有把杯子咬碎。
它只是怕杯子掉。
店員拖把一推，把吸管掃進簸箕。
灰光散了。
沈知夏心口一空。
騎手忽然抬頭：「它剛才往橋洞那邊跑了。你們別追了，越追它越怕。」
幾個學生的笑聲從街尾傳來。
「那狗又叼杯子了！」
「拍下來，發群里。」
沈知夏猛地站起。
橋洞。
學生。
叼杯子的黃狗。
她朝街尾衝去，身後的奶茶店招牌亮着「秋天第一杯奶茶」。
那幾個字刺得她眼睛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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