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誰都別碰它
22.7
「誰都別碰它。」
沈知夏擋在橋洞口，聲音發啞。
可第一個物業保安已經走了進來。
他的手電筒往橋洞里一掃，光落在小燈身上。小燈縮了一下，爪子仍按着那隻變形奶茶杯。
「就是它吧？」保安皺眉，「最近總有人投訴，說這狗在橋洞和外賣櫃亂鑽。」
學生站在後面，小聲說：「對，就是它。」
騎手擋了一步：「它沒咬人。」
「沒咬也不能住這兒。」保安說，「橋洞不是養狗的地方，萬一嚇到人誰負責？」
沈知夏衝過去，想推開他的手。
她的手穿過保安手腕。
保安只覺得冷，抖了一下：「這地方陰森森的。」
小燈聽見人的聲音，低低嗚了一聲。
沈知夏回頭：「小燈，別怕。」
小燈聽不懂完整的話。
可它鼻尖動了動，像又聞見了那點熟悉的氣息。
它的眼睛往沈知夏這邊偏了一下。
不是看見，更像在黑暗裡摸到一點熟悉的風。
沈知夏心口酸得發疼。她以前只要說「別怕」，小燈就會往她腿邊靠。現在它連靠都靠不到，只能把身體縮得更低。
它沒有跑。
它把奶茶杯往身後又推了推。
這個動作讓保安更不耐煩。
「還護東西呢。」他說，「拿個袋子來，先趕出去。」
沈知夏心口一緊。
袋子兩個字，讓小燈也猛地抬頭。
它以前最怕塑料袋的響聲。小時候被困在雨里，旁邊垃圾袋被風吹得嘩啦啦響，它嚇得一直往沈知夏懷裡鑽。
現在它沒有懷可以鑽。
沈知夏擋在它前面，明知道沒用，還是一遍遍伸手。
「別過來。」
保安穿過她。
學生跟着往裡擠，手機屏幕還亮着。
騎手罵了一聲，伸手攔學生：「你們別添亂。」
橋洞里亂起來。
手機光照到小燈眼睛上。
小燈閉了一下眼，卻沒有咬，也沒有衝出去。它只是把耳朵壓得更低，爪子一下一下收緊，像在忍着等人聲過去。
沈知夏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給小燈剪指甲，它害怕也會這樣忍着。她說「好了好了」，它才敢把爪子縮回去。
現在沒人跟它說好了。
手電筒光、手機光、人聲、腳步聲，一起壓到小燈身上。
小燈叼起奶茶杯，想往後退。
杯子太大，它退一步，杯身撞到石頭，發出輕輕一聲響。
保安彎腰去抓它。
沈知夏撲過去。
這一次，她沒有去推保安。
她去按那隻手電筒。
她的手仍然穿過去。
可就在她指尖劃過手電筒開關的一瞬間，燈光閃了一下。
很短。
像接觸不良。
保安愣住：「電池沒電了？」
沈知夏也愣住。
她的魂體猛地一冷，像被抽走一口氣。
第三炷香的火苗在身後晃了一下。
那一下太疼了。
不是皮肉疼，是整個人從裡到外被掏空一點。沈知夏忽然明白，鬼魂想碰陽間，不是憑一句「想」就夠。哪怕只是讓燈閃一下，也要拿自己去換。
可她沒有後悔。
小燈趁着那一點黑，叼着奶茶杯往橋洞深處鑽。
「跑了！」學生喊。
騎手擋在他們前面：「別追了！」
保安罵了一句，手電筒又亮了。
可小燈已經躲到橋洞更深的石縫旁。
那裡很窄，成年人進不去。
小燈把奶茶杯放下，喘得厲害。
沈知夏跟過去，蹲在它旁邊。
她的手還在發抖。
剛才那一下，她真的讓燈閃了。
雖然只有一下。
雖然救不了小燈。
可那不是完全沒用。
沈知夏看着小燈髒兮兮的耳朵，低聲說：「媽媽再試。」
橋洞口的人聲還沒散。
保安說：「等會兒找工具，把它趕出去。」
小燈聽見「趕」字，耳朵又壓下去。
它低頭，把奶茶杯往石縫邊推。
沈知夏看着那條縫。
縫裡夾着紅白色封膜，旁邊有一點很淡的藍光。
小燈把杯子推過去，像終於找到該放的位置。
沈知夏心口一跳。
「這裡……也是路？」
小燈沒有回答。
它只是用前爪按住奶茶杯，喘着氣，等那一點藍光慢慢亮起來。
它等得很乖。
就像從前等她下班。
哪怕門很久不開，它也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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