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對不起
36.26
那一點藍光慢慢亮起來。
小燈趴在石縫旁，前爪按着奶茶杯，身體還在發抖。
橋洞口的人聲沒有遠去。
保安在外面打電話，說這裡有流浪狗，最好讓人帶工具來處理。學生還沒走，騎手壓着火氣攔在洞口。
沈知夏蹲在小燈身邊，盯着那道藍光。
藍光很弱。
弱得像一隻快沒電的小燈泡。
小燈卻看得很認真。
它把奶茶杯往前推了一點。
杯底卡住石縫。
它又低頭咬住杯口，輕輕往旁邊挪。
奶茶杯已經變形，怎麼挪都不順。小燈急得喉嚨里發出細小的嗚聲。
沈知夏聽見了。
不是普通狗叫。
那聲音落進她魂體里，竟像有一點模糊的意思。
對不起。
沈知夏猛地抬頭。
小燈低着頭，嘴邊沾着泥和奶茶漬。
它又推了一下杯子。
還是卡住。
那點模糊的意思再次撞進沈知夏心裡。
對不起。
不是對保安。
不是對學生。
像是對她。
因為杯子灑了。
因為奶茶不完整了。
因為它送得太慢。
沈知夏捂住嘴，眼淚止不住。
「不用對不起。」
她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小燈，不用對不起。媽媽不要奶茶，媽媽要你。」
小燈聽不懂。
或者說，它只能聽見一點點。
它鼻尖動了動，像被她聲音里的魂息碰了一下。
那一點魂息很輕，卻讓它短暫地停住。
它像在辨認。
媽媽是不是冷。
媽媽是不是還沒喝到。
可小狗想不明白這麼複雜的事。它只知道杯子還在外面，杯子沒有送進去，就不能停。
然後它更用力地推杯子。
石縫裡的藍光又亮了半寸。
橋洞口，保安的手電筒光掃進來。
「它在那兒！」
小燈身體一僵。
沈知夏立刻站起來，擋到它前面。
這一次，她不去碰人。
她去盯橋洞頂上那盞快壞的燈。
那盞燈原本不亮，只剩一點暗黃殘光。
沈知夏想起剛才手電筒閃的一下。
她把所有力氣都壓過去。
燈泡輕輕響了一聲。
沒有亮。
她魂體卻像被針扎了一下，疼得眼前發黑。
保安繼續往裡走。
騎手在後面喊：「你別逼它，它會跑到馬路上！」
橋洞口的花狗也低低叫了一聲。
那叫聲不是威脅，像提醒。紙箱里的小狗崽縮成一團，連哼聲都小了。
整個橋洞都在害怕人往裡走。
小燈叼起杯子，往更窄的地方鑽。
杯子又卡住。
它急得一邊退，一邊用爪子扒石縫。
學生在外面笑：「這狗真有病，就為一個破杯子。」
沈知夏猛地回頭。
「不是破杯子！」
沒有人聽見。
在他們眼裡，那只是垃圾。
可在小燈眼裡，那是它要給媽媽的東西。
藍光忽然閃了一下。
小燈像終於等到機會，低頭把杯子往光里推。
杯身一點點陷進去。
不是塞進石縫。
像被某種看不見的水吞進去。
沈知夏睜大眼。
她看到奶茶杯邊緣變成灰白色，杯身上的泥痕、牙印、凹陷全都保留下來。
陰件。
她在驛站見過這種變化。
那些包裹送到她手裡時，就是這樣保留着氣味、污漬和執念。
小燈不知道什麼叫陰件。
它只是低着頭，一點一點推。
保安的腳步越來越近。
杯子還剩最後一半卡在外面。
小燈忽然抬頭，看向沈知夏站着的地方。
它黑眼睛里有一點很弱的光。
那點意思又落進她心裡。
給媽媽。
沈知夏的眼淚一下子砸下來。
「媽媽收到了。」
她聲音啞得厲害。
「小燈，媽媽收到了。」
奶茶杯終於完全沒入藍光。
石縫暗了下去。
小燈嘴邊空了。
它卻還低着頭，像怕東西掉出來，前爪仍按着那塊石頭。
橋洞口，保安終於走近。
小燈沒有力氣再跑。
它只是把下巴壓在石頭邊，呼吸一下一下起伏。
沈知夏看見它嘴角那點奶茶漬，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總拿紙巾給它擦嘴。她說小燈是小臟狗，小燈就眨眼，尾巴搖得很慢。
現在沒人給它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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