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三炷香滅了
38.46
三號格子吐出那隻奶茶杯。
沈知夏跪在地上，半天沒有動。
她剛剛還在橋洞里。
小燈就在她眼前，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爪子按着石頭，拚命把這隻杯子推進那點藍光。
現在杯子到了地府。
到了她面前。
杯身上的泥還在。
被咬扁的吸管還在。
杯口邊緣那幾排小牙印也還在。
麗姐看見她的樣子，臉色一下子變了：「沈知夏，你返陽結束了？」
沈知夏沒有回答。
她伸手去拿奶茶杯。
這一次，她碰得到。
陰件落在掌心，冰得刺骨。
可她抱住它，像抱住小燈最後一點溫度。
杯口還有一點淡淡的奶茶甜味。
甜味混着橋洞潮氣、泥水和小狗嘴邊的氣息，難聞得讓圍觀亡魂皺眉。可沈知夏一點也不嫌。
這是小燈叼過來的。
它再臟，也不是臟。
「是它。」
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麗姐，是小燈。」
麗姐沒有立刻說話。
小吏卻已經衝到櫃檯后，翻出灰簿。
「不對。」
他聲音發緊。
「返陽件不能同步入站。你三炷香剛滅，陽間那頭怎麼會立刻送陰件？」
灰簿自動翻頁。
三號格子還在震。
銅鈴聲一聲比一聲急。
沈知夏抱着奶茶杯，抬頭看小吏。
灰簿上先浮出熟悉的字。
陽間舊戶：程越名下。
供奉口：缺。
寄件念主：不明。
沈知夏的眼淚掉在杯身上。
「不是不明。」
她說。
「是小燈。」
小吏皺眉：「你別亂填。陰司賬不是你說誰就是誰。」
沈知夏把奶茶杯舉起來。
「我親眼看見它叼過去的。」
「親眼看見也不能當賬。」小吏說，「返陽魂眼看到的是殘留，不是立案證據。」
這句話以前也許能攔住沈知夏。
可現在不行。
她看見小燈了。
看見它瘦弱，看見它護杯，看見它說對不起。
她不能再讓賬上寫「不明」。
「它有名字。」
沈知夏低聲說。
「它叫小燈。」
「是我給它取的。不是舊狗，不是流浪狗，不是什麼不明活物。」
她抬頭看着小吏。
「它叫小燈。」
她站起來，走到櫃檯前。
「查。」
小吏看她：「你還有冥票嗎？」
沈知夏愣了一下。
她的存賬清空了。
夢路費也花光了。
她什麼都沒有。
麗姐把舊小毯子放到櫃檯上，冷聲說：「查，記我賬上。」
小吏為難：「麗姐，這不是普通查單。活物牽涉陰件，得走後台。」
「那就走後台。」
麗姐盯着他。
「你沒聽見三號格子響成這樣？真要等巡查司來問，你再說自己沒查？」
小吏臉色更白。
他咬咬牙，把灰簿推到三號格子前。
奶茶杯被放上去。
杯身上的泥一點點亮起。
吸管咬痕、杯底爪印、紅白封膜，全都浮成灰光。
沈知夏屏住呼吸。
灰簿下方慢慢多出一行字。
入站方式：非正規香火口。
物件屬性：陰件。
殘留意圖：祭念。
小吏猛地吸了一口氣。
麗姐也皺起眉。
沈知夏看不懂全部規則，可她看懂了「祭念」。
那不是隨手撿垃圾。
也不是誤打誤撞。
那是小燈想送給她。
一個活着的小動物，竟然在陰司賬上留下了祭念。
這不該發生。
可它發生了。
灰簿繼續翻頁。
三號格子銅鈴忽然停了一瞬。
整個驛站安靜得可怕。
下一行字浮出。
寄件者：活物。
沈知夏的手緊緊攥住杯子。
她幾乎要把杯身捏變形。
「活物……」
小吏低聲說：「活物不能寄陰件。」
麗姐冷冷道：「可它寄到了。」
小吏沒有反駁。
灰簿上的字開始發紅。
警示：陰陽郵規異常。
待核寄件靈識。
三號格子里又傳出一聲很輕的響。
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用爪子輕輕扒了一下櫃門。
沈知夏猛地抬頭。
她聽見小燈那點模糊的意思，隔着陰陽路，很輕很輕地傳來。
給媽媽。
她抱緊奶茶杯，終於哭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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