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活物寄陰件
60
給媽媽。
那一點模糊的意思落進沈知夏魂體里，輕得像一根狗毛。
可她整個人都被壓彎了。
麗姐伸手扶住她。
「別哭散了。」
沈知夏抓着奶茶杯，眼淚止不住：「它一直在給我送東西。」
小吏看着灰簿，臉色難看。
「現在只能確定寄件者是活物，不能確定是哪只。」
沈知夏抬頭：「我看見了。」
「你看見，不等於陰司立賬。」小吏聲音發乾，「活物寄陰件是大忌。若立錯賬，巡查司會查驛站。」
麗姐冷笑：「你怕巡查司，就不怕那隻狗再送下去送死？」
小吏沉默。
沈知夏心口一緊。
「送死是什麼意思？」
小吏猶豫。
麗姐一巴掌拍在櫃檯上：「說。」
小吏咬牙：「活物沒有陰司路引。它把陽間物送成陰件，只能靠自身意念和魂息硬磨。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活物陽氣會虛，身體也會受損。」
他說完，自己也不看奶茶杯了。
像那杯子忽然變得很重。
驛站前廳靜下來。
剛才圍觀的亡魂也不笑了。
沈知夏眼前發黑。
她想起小燈瘦得塌下去的背。
想起它叼杯子時發抖的腿。
想起它明明餓，卻先把東西推向石縫。
每一次包裹到她手裡，都不是白來的。
都是小燈一點點耗出來的。
舊毛衣，飯盒，火腿腸，小蛋糕，半杯奶茶，舊小毯子。
每一件都像從小燈身上削下來的一小塊力氣。
沈知夏低頭看奶茶杯。
杯身很冷。
可她覺得掌心像被燙穿。
「它不知道。」
她聲音發抖。
「它只是想給我。」
小吏把灰簿合了一半，又被三號格子的紅光彈開。
後台警示還在。
警示：活物寄陰件。
警示：違反陰陽郵規。
待核：寄件靈識。
小吏看着那幾行字，低聲說：「必須上報。」
沈知夏立刻抬頭：「上報之後呢？」
「巡查司會查來源。」小吏說，「若確認活物反覆寄陰件，按規矩要切斷入口。嚴重的，要封活物魂息，免得繼續擾亂陰陽郵路。」
「封魂息」三個字一出，麗姐臉色也變了。
沈知夏聽不懂全部，卻本能地知道不好。
「會傷到小燈嗎？」
小吏沒有說話。
沉默就是答案。
沈知夏把奶茶杯抱得更緊。
「不許報。」
小吏為難：「這不是我想不想。三號格子已經響了，巡查司遲早能看見。」
麗姐罵了一句。
沈知夏看向三號格子。
那格子還在發紅。
紅光一閃一閃，像某種催命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小燈還在人間橋洞里。
保安和物業的人還沒走。
學生可能還會回來。
小燈剛剛送完奶茶，身體已經搖晃。
而她被拉回了地府。
她不能留在這裡等巡查司。
她得回去。
「我要回人間。」
小吏一愣：「返陽結束了。」
「再買一次。」
「你沒存賬了。」
沈知夏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她真的什麼都沒有。
冥票沒有。
存賬沒有。
夢路不通。
返陽路也斷了。
麗姐看着她，像知道她要做什麼：「沈知夏，你別亂來。」
沈知夏低頭，把奶茶杯放在舊小毯子旁邊。
舊小毯子上的淺黃色短毛輕輕亮了一下。
那點光很弱，卻像從人間橋洞里傳來。
沈知夏伸手按住它。
一瞬間，她看見橋洞。
小燈縮在石縫旁，外面有人拿着手電筒往裡照。
畫面很短。
短到像幻覺。
可沈知夏已經站起來。
「它還在那裡。」
小吏驚住：「你怎麼還能看見？」
舊小毯子邊緣的短毛又亮了一下。
灰簿上的警示忽然多出一行很淡的小字。
魂息牽連：未斷。
麗姐看見那行字，臉色沉下來。
「沈知夏，你聽我說，這種牽連不能亂用。」
沈知夏抬起頭。
「我不亂用。」
她看向三號格子，眼神第一次沒有退。
「我只回去找它。」
麗姐看了她很久。
最後，她把舊小毯子往沈知夏懷裡一塞。
「那就記住，別逞能。」
她聲音很低。
「你現在散了，小燈連誰在找它都不知道。」
章節評論(1)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