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寄件者小燈
18.05
「你現在散了，小燈連誰在找它都不知道。」
麗姐這句話像一記悶錘，砸得沈知夏清醒了一點。
她抱着舊小毯子，沒有再往三號格子前沖。
可她的眼睛仍然盯着灰簿。
灰簿上的紅字還在跳。
待核寄件靈識。
活物寄陰件。
違反陰陽郵規。
小吏手忙腳亂地翻後台冊，額頭上都冒出冷汗。
「不行，不能一直這麼閃。巡查司看見就麻煩了。」
沈知夏問：「怎麼核？」
小吏看了她一眼：「寄件殘留。」
「用什麼？」
「這件陰件上保留的氣味、牙印、爪印，還有……寄件者的念。」
沈知夏立刻把奶茶杯推過去。
小吏皺眉：「你別急。活物念太弱，容易散。要是硬查，可能會把殘留攪沒。」
沈知夏的手停住。
奶茶杯是小燈送來的。
她連查都怕傷到它留下的那點痕迹。
她以前嫌小燈吃飯慢，嫌它喝水總把地板弄濕，嫌它睡覺非要貼在她腳邊。
現在那些嫌棄全變成了鈍鈍的疼。
有一年夏天，程越加班很晚，她發燒躺在沙發上，小燈就趴在門口，一會兒看她，一會兒看門。
那時候她笑它傻。
原來小狗的傻，是把誰放在心上，就一直放着。
她那時擁有得太容易，連被惦記都覺得理所當然。
直到死後才發現，人會改口，會換門鎖，會把舊東西丟得乾乾淨淨。
只有小燈，還把她當成回得去的家。
麗姐走過來，把舊小毯子鋪在櫃檯上。
「加這個。」
小吏一愣：「這是上一件？」
「同源殘留。」麗姐說，「你不是會看嗎？」
沈知夏低頭看舊小毯子。
那幾根淺黃色短毛還在。
她把奶茶杯小心放到毯子邊，像把兩個受過苦的東西放在一起取暖。
灰簿自己翻開。
小吏拿出一支細竹筆，在杯口牙印旁點了一下。
灰光亮起。
又在舊小毯子短毛旁點了一下。
第二點灰光亮起。
兩點光慢慢連成一條很細的線。
線不穩。
斷斷續續。
像小狗在很遠的地方喘氣。
沈知夏屏住呼吸。
灰簿上先浮出一串殘影。
橋洞。
石縫。
小狗低頭推杯。
畫面很淡，卻足夠讓驛站前廳所有亡魂都安靜下來。
有人低聲說：「真是狗？」
麗姐冷冷看過去，那人立刻閉嘴。
畫面里，小燈把奶茶杯推到藍光里。
它嘴邊有泥，腿在抖。
它推到最後，抬頭看向沈知夏所在的方向。
那一點意思再次浮出來。
給媽媽。
沈知夏眼淚落在舊小毯子上。
灰簿邊緣忽然閃了一下。
小吏低聲念：「寄件靈識可辨。」
新的字浮出。
寄件者：犬類活物。
沈知夏攥緊手。
還不夠。
她要看見名字。
灰簿像被什麼卡住，紙頁顫動得厲害。
小吏咬牙，又在舊小毯子的短毛旁點了一筆。
短毛忽然亮起一點暖黃光。
不是灰。
是很小很小的黃。
像沈知夏以前夜裡回家，玄關那盞燈照在小燈眼睛里的顏色。
灰簿終於翻過一頁。
寄件者名識：小燈。
沈知夏像被抽空了一樣，扶住櫃檯才沒有倒下。
小燈。
不是程越。
不是不明。
不是舊戶名下。
是她的小燈。
她死後三年，以為自己被程越記着。
原來真正記着她的，是一隻被趕出家門、在橋洞里護着半杯奶茶的小狗。
麗姐別開臉，罵了一句很低的話。
小吏也沒有出聲。
三號格子的紅光忽然轉成更深的顏色。
灰簿下方又浮出一行警示。
寄件者：小燈。
狀態：陽世活物。
風險：持續消耗。
沈知夏抬起頭，聲音啞得厲害。
「我要回去。」
小吏立刻說：「不行。寄件者已經立賬，巡查司很快會來。」
「那就更要回去。」沈知夏抱起舊小毯子，「他們查到小燈之前，我得找到它。」
麗姐看着她：「你知道自己回去可能回不來嗎？」
沈知夏沒有猶豫。
「它也不知道每次送東西會傷自己。」
她看向奶茶杯。
「可它還是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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