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只有它記得
63.33
「可它還是送了。」
沈知夏這句話落下，驛站前廳沒人再笑。
那些曾經圍着她嘲諷程越破產、供奉寒酸的亡魂，此刻都看着櫃檯上的奶茶杯和舊小毯子。
一隻活着的小狗。
叼着垃圾桶里撿來的半杯奶茶，推過陰陽縫，送給死去的媽媽。
這事荒唐。
也疼得讓人說不出話。
小吏把灰簿往回收，聲音低了些：「寄件者立賬以後，按規矩要暫封入口，等巡查司核查。」
沈知夏一把按住灰簿。
「封入口，小燈會怎麼樣？」
小吏避開她的眼睛：「它以後送不進來。」
「那它會繼續試嗎？」
小吏沒答。
沈知夏已經知道答案。
會。
小燈不知道規矩。
它只知道有一個地方，能把東西送給媽媽。
如果那裡突然不亮了，它會一次次扒，一次次推，一次次等。
等到身體撐不住。
沈知夏想起橋洞里那半杯奶茶。
杯壁已經癟了，封膜髒得看不清字，可小燈護得像護着一件很貴重的東西。
她在地府收到時，還以為那是程越窮到只能買這種東西。
現在才知道，那是小燈能從人間找到的全部體面。
它不知道地府有沒有杯托，也不知道死去的人還喝不喝奶茶。
它只知道媽媽喜歡過。
喜歡過，就該給媽媽。
沈知夏的手指發抖。
「不能封。」
「不封會驚動巡查司。」
「封了會傷小燈。」
小吏咬牙：「你以為我能決定？陰陽郵路不是驛站一家說了算。」
麗姐忽然問：「有緩報嗎？」
小吏一愣。
沈知夏看向麗姐。
麗姐臉色很冷：「異常件先內部核驗，半個時辰內補記錄。你別說沒有，我以前見過。」
小吏的表情更難看。
「那是給大戶香火用的。」
「小燈不是大戶？」麗姐冷笑，「它用命寄來的東西，不比那些燒金山銀山的真？」
小吏沒話。
他翻出一張灰色延報簽，貼在灰簿角上。
三號格子的紅光暫時壓下去一點。
「半個時辰。」小吏說，「最多半個時辰。之後巡查司一定會看見。」
半個時辰。
沈知夏低頭看舊小毯子。
她從小毯子邊捻起一根短毛。
那根短毛很輕，卻帶着一點暖黃光。
麗姐攔住她：「你想用魂息牽連？」
沈知夏點頭。
「小燈還在人間。」
「你沒有返陽資格了。」
「我知道。」
「強行順活物魂息回去，會損魂。你剛才讓手電筒閃一下都差點散。」
沈知夏抬眼。
「麗姐，如果現在被關在橋洞里的，是你養過的小狗，你會等規矩批下來嗎？」
麗姐罵人的話卡住。
她沉默了幾秒，把短毛重新壓進沈知夏掌心。
「別逞英雄。你不是去打架，你現在打不過一張塑料袋。」
沈知夏紅着眼笑了一下。
「我知道。」
她什麼都擋不住。
可她能跟着小燈。
能看見它往哪裡去。
能記住誰傷它、誰幫它。
能在下一次，也許讓燈再閃一下。
這已經比什麼都不知道強。
沈知夏把奶茶杯放回舊小毯子旁。
她低頭，對着那杯小燈送來的奶茶輕聲說：「媽媽收到了。」
舊小毯子上的短毛亮了一下。
灰簿上浮出一點模糊畫面。
橋洞里，小燈縮在石縫邊，外面有人拿着長桿往裡探。
沈知夏眼神一變。
「它有危險。」
麗姐也看見了。
她猛地轉向小吏：「開三號殘路。」
小吏瞪大眼：「你瘋了？殘路是追件用的，不是給亡魂返陽的！」
「她不是返陽。」麗姐說，「她是追件。」
沈知夏握緊短毛。
小吏咬牙，最後把三號格子打開一道縫。
裡面不是包裹。
是一點很淡的藍光。
沈知夏走過去。
麗姐在身後說：「沈知夏，記住，半個時辰。」
沈知夏點頭。
「我會把小燈帶到安全的地方。」
她踏進藍光前，最後看了一眼奶茶杯。
死後三年，她以為自己靠程越的愛撐着。
現在她才知道，真正沒有忘她的，只有小燈。
藍光吞沒她。
她聽見小狗很遠很遠的一聲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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