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給媽媽
19.02
沈知夏重新落回橋洞。
這一次，沒有香火。
沒有返陽牌。
只有三號殘路帶來的冷光，在她魂體邊緣一閃就散。
她剛站穩，就聽見小燈的嗚咽。
橋洞口，一個保安拿着長桿往裡探。
桿頭綁着塑料袋，想把小燈從石縫旁趕出來。
小燈縮在裡面，嘴裡叼着半塊麵包。
它已經沒有奶茶杯了。
可它還是把麵包壓在爪子下面，像怕被搶走。
沈知夏衝過去。
「別碰它！」
長桿穿過她，繼續往裡探。
小燈被逼得往後縮，背撞到石壁。
它沒有咬桿。
只是低低叫了一聲。
那一點模糊的意思又落進沈知夏心裡。
對不起。
沈知夏眼眶一下子紅透。
該道歉的不是小燈。
是她。
她死後三年，收着小燈拚命送來的東西，卻把每一次心疼都給錯了人。
它又在道歉。
明明被趕的是它。
被追的是它。
被逼到角落的也是它。
可它還在對媽媽道歉。
因為它手裡只有半塊麵包。
因為奶茶已經送走了。
因為它不知道媽媽收到沒有。
「收到了。」
沈知夏跪到它面前。
「小燈，媽媽收到了。」
小燈鼻尖動了動。
它看不見她，可它像聞見了那一點熟悉的魂息。
長桿又探過來。
沈知夏回頭，盯着保安手裡的桿。
她不能推人。
不能碰桿。
可她剛才能讓手電筒閃一下。
她閉上眼，把所有力氣壓向橋洞頂上那盞壞燈。
燈泡一開始沒有反應。
長桿已經快碰到小燈前爪。
沈知夏咬緊牙。
「亮啊。」
魂體像被撕開一條縫。
燈泡忽然爆亮。
不是大亮。
只是一瞬刺眼白光。
保安嚇了一跳，長桿偏開，撞到旁邊石頭。
騎手趁機衝進來：「我說了別用這個！」
他一把奪過長桿。
保安罵：「你幹什麼？」
「你再嚇它，它真衝出去怎麼辦？」
兩人爭執起來。
小燈趁這一瞬，叼着半塊麵包從石縫另一邊鑽出去。
它跑得很慢。
但它沒有放下麵包。
沈知夏踉蹌了一下。
魂體疼得發麻。
可她笑了一下。
這一次，燈亮了。
她真的給小燈爭到了一點時間。
小燈鑽出橋洞，往舊橋另一側跑。
沈知夏跟上。
橋外風更大。
小燈跑到一處廢棄外賣箱旁，停下來喘氣。它把半塊麵包放下，低頭聞了聞，又叼起來。
不是吃。
沈知夏心裡一緊。
「你還要送？」
小燈往大學城西門外賣櫃方向看了一眼。
沈知夏急了：「不行，小燈，不能再送了。」
它再送，會傷身體。
它不知道。
它只知道媽媽那邊可能還餓。
騎手從橋洞里出來，看到小狗往外賣櫃方向走，嘆了口氣。
「又去那兒。」
他蹲下來，聲音放輕：「別去了，吃了吧。」
小燈看着他手裡的另一塊麵包，沒有靠近。
它把自己那半塊往嘴裡叼緊，繞開他。
沈知夏跟在旁邊，心一寸寸沉下去。
小燈已經把奶茶送到了。
它還想把麵包也送給她。
它把每一點自己能找到的好東西，都先想到她。
而她在地府三年，拿着那些東西，哭程越落魄。
沈知夏停在路邊，低聲說：「對不起。」
這一次，道歉的人是她。
小燈耳朵動了一下。
它沒有回頭。
它叼着半塊麵包，慢慢朝三號外賣櫃走去。
每一步都很輕。
像怕把嘴裡的東西弄壞。
沈知夏跟上去，眼淚落下來。
「不要給媽媽了。」
她哽咽着說。
「小燈，你吃掉，好不好？」
小燈在外賣櫃前停下。
它把麵包放在櫃腳下，低頭輕輕推了推。
那一點藍光沒有亮。
小燈等了一會兒。
又推了一下。
還是沒有亮。
它低低嗚了一聲。
那意思很輕。
給媽媽。
沈知夏跪在它身邊，泣不成聲。
「媽媽不要了。」
她終於親眼看見。
真正愛她、惦記她、一次次給她送東西的，不是程越。
是小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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