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不回地府
68.33
地府驛站三號格子徹底變紅。
沈知夏沒有看見。
她只看見小燈在大學城西門的夜風裡，低頭吃那半塊麵包。
它吃得很慢。
咬一口，停一會兒。
像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吃。
沈知夏蹲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它。
「吃，都是你的。」
小燈聽不見完整的話。
可它尾巴很輕地動了一下。
那一下太小了。
卻足夠讓沈知夏覺得，自己留下來沒有錯。
殘路已經關了。
地府那邊的牽引斷得乾乾淨淨。
她沒有返陽牌，沒有三炷香，沒有冥票，沒有存賬。
她只是一個滯留在人間的亡魂。
按規矩，陰差會來抓她。
按規矩，她會受罰。
可按規矩，小燈也不該給她寄東西。
它不懂生死，不懂郵規，也不懂什麼叫活物損耗。
它只是記得媽媽。
記得媽媽會冷，會餓，會在下班后蹲下來摸它的頭。
所以它看見奶茶，就想送。
看見麵包，也想送。
它把自己能拿到的一點點暖，全都往她這邊推。
沈知夏已經被一個人間的家丟過一次。
她不能再把小燈丟在規矩里。
它不懂規矩。
它只愛她。
沈知夏伸出手，虛虛搭在小燈背上方。
「我也不懂了。」
她輕聲說。
「我只知道，我不能再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
小燈吃完那一小口麵包，又把剩下的壓到爪子下面。
沈知夏立刻急了：「不是，又藏？」
小燈低頭聞了聞麵包。
它捨不得。
沈知夏知道。
它可能想留到下一頓。
也可能還想等藍光亮起，繼續給媽媽送。
沈知夏心裡又疼又急。
她想把麵包推到它嘴邊。
推不了。
只能看着。
騎手還沒走。
他站在幾步外，見小狗終於吃了點，鬆了一口氣。
「你別往橋洞里鑽了。」他說，「那邊今晚肯定有人趕。」
小燈聽見人聲，警惕地抬頭。
騎手沒有靠近，只把另半塊麵包放在地上，往後退兩步。
「給你放這兒。」
小燈沒有立刻過去。
它看着騎手，又看麵包。
沈知夏看着騎手，低聲說：「謝謝。」
騎手當然聽不見。
可他像覺得冷，搓了搓胳膊。
「這天怎麼突然涼了。」
沈知夏怔了一下。
她低頭看自己。
她是不是又影響到人間了？
只是很輕的一點涼意。
不夠保護小燈。
但也不是全無辦法。
她把這點記在心裡。
遠處響起摩托聲，騎手看了眼手機，皺眉：「糟了，單超時了。」
他猶豫地看了小燈一眼。
最後還是轉身跑向車子。
人間的人都有自己的事。
他不能一直留在這裡。
沈知夏沒有怪他。
她只是在他離開后，站起來，看向小燈。
「我們也走。」
橋洞不能回。
外賣櫃不能久留。
學生可能還在附近，物業也可能再來。
小燈像也知道這裡不安全。
它叼起剩下的麵包，往食堂後門方向走。
沈知夏跟在它旁邊。
夜裡的大學城慢慢安靜下來。
路邊店鋪關燈，垃圾桶被推到後門，食堂排風口還冒着熱氣。
小燈走得很輕。
它每經過一個亮燈的門口，都會停一下。
看一看。
聞一聞。
然後繼續走。
沈知夏忽然明白，它不是不知道哪裡有食物。
它是在判斷哪裡不會被趕。
這個認知比飢餓本身更疼。
小燈走到食堂後門，停在一個泔水桶旁。
桶蓋蓋着。
它搆不著。
它把麵包放下，仰頭聞了聞，肚子輕輕叫了一聲。
沈知夏站在旁邊，第一次這麼清楚地感覺到「碰不到」三個字。
她在地府時碰不到程越。
現在碰不到小燈的飯。
她急得眼眶發紅。
「我幫你打開。」
她伸手去掀桶蓋。
手穿過去。
桶蓋紋絲不動。
小燈低下頭，叼起自己的半塊麵包。
它沒有抱怨。
只是轉身，往更暗的巷子走去。
沈知夏跟上去。
身後很遠的地方，隱隱傳來銅鈴聲。
像地府在找她。
她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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