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便利店的燈
20.98
小燈朝便利店的光走去。
那光白得刺眼，照在它瘦小的背上，把它的影子拖得很長。
沈知夏跟在旁邊。
巷口那兩個學生沒有立刻追，只站在原地看。
其中一個說：「別管了，臟死了。」
另一個卻笑了聲：「它嘴裡叼什麼？」
小燈聽見笑聲，步子更快了一點。
它走到便利店門口，停在自動門前。
玻璃門裡有暖氣，有燈，有貨架上整整齊齊的麵包和火腿腸。
從前沈知夏帶它散步，經過便利店時，總會給自己買一瓶酸奶。
小燈不能進去，就坐在門口等。
等她出來，它會仰着頭聞袋子。
沈知夏那時常笑：「這個你不能吃，回家給你拿狗糧。」
小燈會裝作聽懂。
它歪着頭，尾巴掃過台階，眼睛亮亮的。
她如果心軟，就會在回家路上繞去寵物店，買一根最普通的潔齒棒。
程越總說沒必要。
「狗哪懂這些。」
可小燈懂。
它懂她回頭時的笑，懂袋子里哪一件是給自己的，懂等在門外也算一起回家。
現在便利店還在，門口的台階也在。
只是她已經沒有手，也沒有錢。
小燈等不到那句回家。
現在它還是坐在門口。
只是再也沒有人從裡面出來，對它說回家。
自動門沒有開。
小燈太輕了，感應不到。
它把麵包放在腳邊，抬起爪子，輕輕扒了一下玻璃。
裡面值夜班的店員抬頭，皺眉。
「狗不能進來。」
小燈往後縮。
沈知夏站到門前，用力揮手。
她什麼都碰不到。
玻璃乾乾淨淨，連一絲霧都沒有。
她咬住牙，想起在橋洞里讓手電筒暗下去的那一瞬。
那不是碰。
是把自己僅剩的陰氣壓到一個點上。
她貼近自動門感應器，拚命把魂體往上撞。
冷意從她身上剝下來。
門口的燈閃了一下。
自動門「滴」地響了聲，開出一道縫。
小燈嚇得後退。
沈知夏的魂體也跟着一晃，胸口像被掏空。
那一下比她想的更疼。
像有人把她在地府攢下的一點陰氣剝下來，丟進人間的電線里。
她眼前短暫發黑。
便利店貨架上的彩色包裝在她視線里晃成一團。
她扶不住任何東西，只能咬牙站穩。
如果這點痛能換小燈吃一口熱乎的，她覺得值。
可自動門只開了一道縫。
世界給她的回報，總是少得可憐。
「進去，快。」
小燈沒進。
它只是低頭叼起麵包，往門縫邊靠了靠。
店員走過來，語氣有些煩：「怎麼門又壞了？」
他看見小燈，頓了一下。
小燈立刻低頭，把自己縮到最小。
店員舉起拖把。
沈知夏心裡一緊。
可他只是把拖把橫在門口，沒有打。
「別進來啊，真進來我不好交代。」
他說完，低頭看了看小燈嘴邊那塊已經臟掉的麵包。
也許是夜太深。
也許是小燈太安靜。
店員轉身回到收銀台，從臨期筐里拿了一根包裝皺掉的火腿腸。
他拆開，掰下一小段，放在門外台階上。
「吃完趕緊走。」
他說這話時，聲音還是硬的。
可他放火腿腸的動作很輕。
沈知夏看見他手背上有一道油燙的小疤，收銀台旁邊還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速溶咖啡。
他也只是一個熬夜打工的人。
他的善意很小，小到只夠掰下一截臨期火腿腸。
但對小燈來說，那已經是一盞燈。
小燈沒有馬上動。
它先聞店員的手。
店員嚇了一跳，縮回去：「別咬我。」
小燈當然沒有咬。
它只是叼起那小段火腿腸，往旁邊挪了兩步。
沈知夏眼眶熱起來。
「吃吧。」
小燈咬了一點。
味道太久沒吃過了，它尾巴無意識輕輕動了一下。
那一下很小。
可沈知夏看見了。
她也看見小燈咬完一口，又把剩下的火腿腸和半塊麵包並在一起。
它又想存。
沈知夏蹲下，聲音發啞：「這是給你的。」
小燈低頭看食物。
那點意思很輕。
媽媽也喜歡。
沈知夏剛想說話，身後傳來腳步聲。
剛才巷口那兩個學生走過來了。
其中一個看見門口的小燈，笑得更明顯。
「真是它。」
另一個拿手機照了照：「它還叼吃的呢。」
小燈把火腿腸重新叼起來，往後退。
便利店的燈照着它。
沈知夏站到它前面。
「別過來。」
學生聽不見。
他們只看見一隻髒兮兮的小黃狗，嘴裡護着一點吃的。
其中一個伸手去夠。
小燈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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