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半塊麵包
73.33
小燈轉身就跑。
它跑得不快。
嘴裡叼着火腿腸，半塊麵包被它留在門口，跑出去兩步又猛地回頭。
沈知夏心口一抽。
「別回去。」
小燈卻還是折了回去。
那半塊麵包對它來說太重要。
它低頭把麵包叼起，動作急得差點摔倒。
兩個學生已經追到便利店台階下。
店員皺眉：「你們幹什麼？」
「沒事。」其中一個笑，「逗逗狗。」
沈知夏衝過去，攔在他面前。
「它怕你們。」
她的聲音砸進夜裡，沒有任何回應。
學生的鞋尖從她裙擺里穿過，繼續往前。
小燈叼着麵包和火腿腸，躲進旁邊的自行車棚。
車棚里停滿共享單車，車輪和車把擠在一起，留下的縫很窄。
它鑽進去，縮到最裡面。
沈知夏跟着進去。
狹窄的空間里滿是鐵鏽味和灰塵。
車棚頂上貼着一張褪色的告示。
文明停車，禁止佔道。
旁邊還有一張新一點的，寫着校園環境整治。
沈知夏看着那些字，忽然覺得好笑。
人間有那麼多規矩。
車要停整齊，垃圾要按時清，流浪狗不能出現，亡魂不能滯留。
可沒有一條規矩告訴她，一隻被拋下的小狗該去哪裡。
小燈縮在車輪后，背貼着冰涼的牆。
共享單車的腳踏擋住它半邊身體。
它努力把麵包和火腿腸往胸口攏，像只要藏得夠緊，就沒人能拿走。
小燈把食物放在胸口下面，用前爪護住。
那姿勢像在護着自己的命。
學生站在車棚外，彎腰往裡看。
「出來。」
另一個拿手機拍：「這狗還挺會藏。」
小燈低低嗚了一聲。
沈知夏看着手機鏡頭，忽然很想把那東西打碎。
她伸手去推。
手穿過去。
屏幕還亮着。
她又去推旁邊的自行車。
依然穿過去。
她急得整個魂體都發冷。
不能只站着。
不能每一次都只看着。
沈知夏閉上眼，把殘存的陰氣往車棚邊那隻鬆動的車鈴上壓。
車鈴很舊，塑料殼裂了一道縫。
她撞了一下。
沒有聲音。
再撞。
胸口一陣發悶。
沈知夏覺得自己像在撞一堵沒有形狀的牆。
她不是用手。
是用魂。
每一下，都像把自己的一小塊撕下來，塞進那隻破車鈴里。
她想到麗姐說過的話，滯留的人間陰魂不能亂動陽物，動一次就會留下痕迹。
巡查司會順着痕迹找。
可她沒有時間算賬。
小燈在裡面發抖。
她寧願巡查司現在就來，也不能讓它被追着玩。
第三下，車鈴忽然「叮」地響了。
清脆的一聲，在空車棚里放大。
兩個學生都愣住。
「誰碰車了？」
小燈也抬頭。
沈知夏抓住這一瞬，沖着它喊：「走！」
小燈像聽見了某個方向。
它叼起食物，從另一排車輪底下鑽出去。
學生反應過來時，它已經跑到車棚後面的小路上。
其中一個罵了句，撿起地上一隻空塑料瓶扔過去。
瓶子砸在路邊護欄上，彈開，滾到小燈腳邊。
小燈嚇得一縮。
它沒有叫。
也沒有丟下嘴裡的東西。
沈知夏撲過去，擋在它身前。
瓶子已經停了。
她擋住的只是一片空夜風。
可小燈看着她的方向，忽然不動了。
沈知夏喘着氣。
她不知道小燈是不是感覺到了她。
她只知道它沒有再往便利店跑。
學生在後面追了兩步，店員喊了一聲：「差不多行了啊。」
他們才停下。
小燈叼着半塊麵包和那點火腿腸，繞過花壇，往更遠的地下通道走。
沈知夏跟上去。
她經過便利店門口時，店員還站在那裡。
他看着兩個學生的背影，低聲罵了一句。
罵完又像怕惹麻煩，退回店裡，把門口那隻被小燈落下的小包裝袋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沈知夏沒有怪他。
這個夜裡，每個人都只伸出了一點點手。
一點點不夠。
可她也明白，自己現在連一點點真正的手都沒有。
銅鈴聲在她身後又響了一下。
這一次，不再像很遠。
像有人已經走到同一條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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