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銅鈴在找她
21.95
有人已經走到同一條路上。
沈知夏聽見銅鈴聲時，背脊一涼。
她回頭。
大學城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着，路上沒有陰差，也沒有黑色鎖鏈。
可她看見地面上有一道很淡的灰線。
灰線從遠處延過來，像被風吹散的香灰，貼着她剛剛走過的地方。
它不是找小燈。
是找她。
沈知夏立刻往旁邊避。
灰線停頓了一下，又朝她偏過來。
她明白了。
殘路關閉后，她留在人間，等於在地府賬上留下一個沒歸位的缺口。
這個缺口正在被巡查司一點點查到。
麗姐曾經說過，地府不是沒有漏網的亡魂。
有些人死得突然，不肯走。
有些人執念太深，藏在舊屋、醫院、車站。
可那些亡魂多數會一點點變淡，直到忘記自己是誰。
沈知夏以前聽這些事，覺得那是別人的命。
現在灰線貼着她的腳跟，她才知道，被追查不是一瞬間的恐懼。
是每走一步，都聽見身後有賬冊翻頁。
她不能被抓。
至少不能現在。
小燈還沒有安全。
小燈不知道。
它叼着食物，往地下通道的坡道下走。
坡道背風，牆角有一小塊幹地。
它把麵包和火腿腸放下，先低頭聞了聞，又抬頭看向身後。
像確認有沒有人追。
確認完，它又把食物往牆縫裡推。
那裡有一塊鬆開的瓷磚，邊緣翹起一點。
小燈用鼻尖把麵包頂進去，又用爪子撥了撥灰，像在給自己做一個很小的糧倉。
沈知夏看得心裡發緊。
它不是聰明到會安排生活。
它是被逼到必須這樣。
從前家裡的小燈，找不到玩具還會跑來叫她。
現在它連吃剩的東西都不敢放在明處。
沈知夏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道灰線。
「吃。」
她蹲在小燈旁邊。
「小燈，先吃。」
小燈咬了一點火腿腸。
這一次，它沒有立刻存起來。
沈知夏輕輕鬆了一口氣。
可是它吃了兩口，又把剩下的半截壓到爪子下面。
它低頭看麵包。
那點意思很小。
明天。
沈知夏鼻尖發酸。
小燈已經學會把一頓飯拆成兩頓。
從前它吃狗糧，吃完還會抱着飯盆看她，像問還能不能加一點。
現在它明明餓，卻知道要留明天。
坡道上方傳來腳步。
沈知夏抬頭。
一個穿物業馬甲的男人拿着手電筒下來，另一隻手裡拎着一根長柄夾子。
他身後跟着食堂後門那個阿姨。
阿姨聲音不高：「就是這隻。剛才在後門翻東西，學生也說在西門橋洞。你們別打它，趕走就行。」
男人有點不耐煩：「不打怎麼趕？最近投訴多，領導說不能讓流浪狗在校區里亂跑。」
阿姨想再說什麼，最後沒說出來。
她也怕。
怕狗咬人，怕視頻傳到群里，怕明天領導問她為什麼後門有流浪狗。
沈知夏看見她攥着圍裙邊的手。
那隻手猶豫過。
可猶豫救不了小燈。
沈知夏突然明白，很多傷害不是因為所有人都壞。
而是每個人都退一步，最後被推出去的就是最弱的那個。
小燈聽見聲音，立刻叼起食物。
它往牆角退。
沈知夏站起來。
「別過來。」
男人手電筒照下來。
光穿過沈知夏，落在小燈身上。
小燈眯起眼。
它把麵包往自己身體下面壓得更緊。
男人走下台階。
「出來。」
夾子在地上敲了一下。
聲音很脆。
小燈渾身一抖。
沈知夏撲過去，伸手按住夾子。
手穿過去。
夾子繼續往前。
她心裡一沉。
灰線也在這時貼近坡道口，像聽見了她的動靜。
沈知夏沒有管。
她擋在小燈前面，盯着男人。
「你沖我來。」
男人當然看不見她。
他只看見牆角一隻護食的小狗。
「還不走？」
長柄夾子抬起來，朝小燈身側探去。
小燈退無可退。
它低低嗚了一聲，嘴裡卻還叼着那半截火腿腸。
沈知夏衝上去。
夾子的影子從她身體里穿過。
下一秒，金屬頭落在小燈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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