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第一次保護失敗
22.44
金屬頭落在小燈腳邊。
小燈猛地一縮，后爪在濕滑的坡道上打了個滑。
火腿腸掉了。
半塊麵包也滾到台階邊。
沈知夏撲過去，想把東西撿回來。
她的手穿過麵包，穿過水泥地，也穿過小燈發抖的爪子。
什麼都碰不到。
麵包停在離她指尖只有一寸的地方。
她看見上面沾着一點水，看見小燈牙齒留下的淺痕。
那不是一塊麵包。
那是它從橋洞逃出來后，一路護着的東西。
是它差點再次送給媽媽的東西。
也是它明天可能唯一能吃到的東西。
沈知夏跪在地上，像一個活人那樣伸手去撈。
可她不是活人。
她救不了一塊麵包。
男人又把夾子往前伸。
「別磨蹭，趕緊趕出去。」
食堂阿姨急了：「你輕點。」
「輕了它不走。」
夾子碰到牆邊，發出刺耳一響。
小燈嚇得往旁邊鑽，身體撞到台階立面，又立刻爬起來。
它沒有去咬人。
第一反應還是低頭找麵包。
沈知夏看見它那一眼，整個人都像裂開。
「不要找了！」
她沖它喊。
「小燈，跑！」
小燈聽不見完整的話。
它只聞到熟悉的魂息變得很亂，很急。
它叼起半塊麵包。
火腿腸來不及撿。
男人的夾子又探過來。
沈知夏擋在中間。
一次。
兩次。
每一次，金屬都從她身體里穿過去。
她忽然明白，自己留下來，並不等於能保護小燈。
她在地府時救不了自己。
回到人間，還是救不了它。
這個念頭比銅鈴還冷。
可她不能倒下。
如果她現在散了，小燈就只剩自己。
它會以為媽媽又走了。
沈知夏死死盯着小燈的背影，逼自己把那口疼咽下去。
她可以沒用。
但不能不在。
哪怕只能讓燈暗半秒，哪怕只能讓小燈多一條縫逃出去。
她也要在。
灰線爬進地下通道，纏上她的影子。
沈知夏覺得背後一重，像有人在拉她。
她沒有回頭。
她盯着坡道上方那盞壞了一半的壁燈。
燈罩里有一隻小飛蟲撞來撞去。
燈絲忽明忽暗。
沈知夏咬住牙，把全部陰氣都壓過去。
一下。
壁燈沒有反應。
她胸口像被撕開。
第二下。
燈光抖了一抖。
男人皺眉抬頭。
第三下，壁燈「啪」地滅了。
地下通道暗下來。
食堂阿姨驚叫一聲。
男人也停了半秒。
「燈怎麼又壞了？」
男人罵了一句，手電筒光亂晃。
那光掃過沈知夏時，她的魂體被照得幾乎透明。
灰線猛地收緊，像確認了她的位置。
銅鈴聲響得更急。
沈知夏知道，自己留下的痕迹變重了。
這不是白來的。
每一次她試圖碰人間，人間都會把她暴露給地府。
就是這半秒。
小燈叼着麵包，從男人腳邊的空隙鑽出去，順着坡道往上跑。
它跑得踉蹌。
后爪有一點不穩。
沈知夏想追，身體卻猛地一晃。
她扶不住牆。
也扶不住自己。
灰線從她腳下散開，銅鈴聲在耳邊近得像貼着皮膚。
她強撐着往上沖。
每一步都像踩在空處。
她沒有心跳，卻有一種比心跳更亂的震動，從魂體深處一陣陣翻上來。
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
可小燈還在跑。
它跑一步，她就必須跟一步。
一步也不能少。
小燈跑到坡道口，回頭看了一眼。
它看不見她。
可它好像知道她在後面。
它后爪落地時輕輕一縮，卻還是努力站穩。
嘴裡的麵包沒有掉。
它怕掉。
怕掉了，媽媽就又沒有東西。
沈知夏想叫它把麵包吐掉。
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一聲破碎的哭。
那點意思輕輕落過來。
小燈不疼。
沈知夏眼淚一下子砸下來。
「你疼不疼，媽媽不知道嗎？」
她終於追上去。
可她伸手時，指尖還是從小燈背上穿了過去。
風把她的手吹散。
沈知夏站在夜裡，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承認。
她碰不到小燈。
章節評論(4)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