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冷風沒用
39.67
灰色鈴紋浮在沈知夏手腕上。
一圈淡淡的，像香灰畫成的線。
她抬手去擦。
擦不掉。
鈴紋沒有重量，卻讓她整條手臂都發沉。
每當她動用陰氣去碰人間，這圈紋就亮一下。
沈知夏明白，這是巡查司留下的標記。
他們還沒有到。
可他們已經知道她在這裡。
小燈不知道這些。
它在圍擋後面吃完第二口麵包，又把剩下的一點點藏進防塵網下。
藏好后，它低頭舔了舔自己的后爪。
動作很輕。
舔一下，停一下。
像怕被誰發現自己不舒服。
沈知夏想起從前它有一次踩到碎玻璃。
那天她嚇得手都抖了，抱着它衝去寵物醫院，檢查完只是破了一點皮，她卻在醫院門口哭了半天。
小燈趴在她懷裡，還反過來舔她的手。
醫生笑她太緊張。
她那時也笑自己。
現在她終於知道，那種緊張多珍貴。
活着的時候，只要有錢有車有醫院，她還能做點什麼。
死了以後，她連把它抱起來都做不到。
沈知夏看得心都揪起來。
「疼嗎？」
小燈沒有回答。
它舔完爪子，又把頭擱在前爪上，像想休息一會兒。
可這裡不能久待。
施工圍擋外有人經過，手機外放的聲音很響。
還有晚歸的學生騎電動車，從路邊呼嘯而過。
小燈被電動車燈一晃，立刻抬頭。
它太容易驚醒了。
沈知夏忽然想起從前的小燈。
那時它睡在客廳地毯上，睡得四仰八叉，夢裡還會蹬腿。
沈知夏每次路過，都忍不住彎腰捏一捏它的耳朵。
它最多哼一聲，翻個身繼續睡。
因為它知道家裡安全。
現在它連閉眼都不敢。
夜風從圍擋縫裡灌進來。
防塵網被吹得輕輕抖。
沈知夏看見旁邊有一個廢棄紙箱。
紙箱上印着礦泉水的商標，邊角已經被雨泡軟。
可再破，也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能擋一條縫，能壓住一角防塵網，能讓小燈少吹一點風。
沈知夏盯着它看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不該再試。
手腕鈴紋像在提醒她，每一次試，都會把巡查司帶近一步。
可她也知道，地府的追查不會因為她不試就大發慈悲。
她不試，小燈只會更冷。
紙箱如果能挪過來，至少能給小燈擋一點風。
她走過去，伸手推。
手穿過去。
她閉了閉眼，調動那點已經不多的陰氣。
鈴紋微微發亮。
「別亮。」
沈知夏咬牙。
她不想再把巡查司引近。
可小燈蜷在那裡，身體在風裡發抖。
她還是把陰氣壓向紙箱邊緣。
紙箱動了一下。
只動了一下。
往小燈相反的方向歪了歪。
沈知夏急忙再推。
鈴紋更亮。
紙箱被風一帶，滾出去半米，反而露出了圍擋外的縫。
小燈被聲音嚇醒，立刻站起來。
沈知夏心口一慌。
「沒事，是媽媽。」
小燈看不見她。
它只看見紙箱滾開，外面路燈照進來。
它叼起藏好的麵包，重新鑽出圍擋。
沈知夏怔在原地。
她想幫它擋風。
結果把它嚇走了。
冷風沒用。
燈閃沒用。
她能做的每一件小事，都可能變成新的危險。
沈知夏站在圍擋口，心裡空得厲害。
她以前總以為努力就會有結果。
後來發現不是。
她努力維持婚姻，程越還是把她忘得乾乾淨淨。
她努力相信愛，林若棠還是住進她的房子。
她努力救小燈，紙箱卻把小燈嚇走。
可不努力，就只剩眼睜睜看着。
她寧願一次次錯，一次次疼，也不想重新站回那個什麼都不做的地方。
小燈沿着路邊走。
后爪落地仍舊有一點輕。
沈知夏跟上去，手腕的鈴紋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她把手藏進袖子里，像這樣就能騙過地府。
路邊有一個廢棄的奶茶紙袋。
小燈停下聞了聞。
紙袋裡什麼都沒有。
它卻把紙袋咬起來，拖到旁邊。
沈知夏心裡一緊：「不要寄了。」
小燈低頭看紙袋。
那點意思很模糊。
媽媽冷。
沈知夏蹲下來，幾乎是求它。
「媽媽不冷。」
她說。
「小燈，媽媽真的不冷。」
小燈鼻尖動了動，終於鬆開紙袋。
就在這時，街角的路燈下，一道黑色影子停住。
影子沒有腳步聲。
只有銅鈴輕輕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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