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它還護着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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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鈴輕輕一響。
沈知夏立刻把小燈護到身後。
可她很快發現，路燈下那道影子沒有馬上走過來。
它只是停在那裡。
黑得很淡，像一筆沒有落實的墨。
也許巡查司還沒有完全找到她。
也許只是她手腕鈴紋引來的影。
沈知夏不敢賭。
她壓低聲音：「小燈，走。」
小燈沒有聽懂。
但它對黑影的方向有本能的害怕。
它叼起那一點麵包，往路邊舊快遞櫃後面鑽。
這裡原本是校園外賣臨時存放點，白天人很多，晚上只剩幾個壞掉的櫃門半開着。
柜子下面積了灰。
還有幾張被雨泡軟的取餐小票。
沈知夏看見那些取餐小票，心裡一陣恍惚。
她剛到地府時，最先收到的就是外賣櫃里的包裹。
那時候她站在驛站門口，抱着紙袋哭得像個笑話。
所有人都說程越窮。
說她活着沒享福，死了還被一杯奶茶打發。
她也跟着他們的思路走。
把所有委屈都往程越身上套。
現在回頭看，她恨不得把那時的自己搖醒。
不是寒酸。
是小燈從人間縫隙里一點點叼來的愛。
她認錯了三年。
小燈鑽進最裡面，貼着櫃壁坐下。
沈知夏跟進去。
舊快遞櫃里沒有藍光。
沒有三號格子。
也沒有能通往地府的縫。
這只是人間一排壞柜子。
沈知夏卻忍不住心悸。
她怕小燈分不清。
怕它看見相似的櫃門，就以為媽媽還在另一頭等。
怕它從此把所有外賣櫃、快遞櫃、儲物櫃都當成可以寄給媽媽的地方。
那樣它會一次次失望。
也會一次次消耗自己那點還沒成形的守燈本能。
沈知夏寧願它忘記送東西這件事。
哪怕連她也一起忘。
只要它能好好活。
小燈似乎也記得外賣櫃。
它把麵包放在櫃腳下，用鼻尖推了推。
沈知夏立刻按住自己的胸口。
「不要。」
她聲音抖得厲害。
「小燈，不要送。」
小燈停住。
它抬頭。
看不見她。
可那一點魂息從它鼻尖掠過。
它像聞到媽媽在害怕。
小燈低下頭，把麵包叼回來。
沈知夏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軟下去。
「對。」
她貼着櫃壁坐下。
「吃掉。」
小燈把麵包放在爪子間。
這塊麵包已經只剩很小一點。
邊緣硬了，裡面也沒有什麼味道。
它卻看了很久。
像在判斷，吃了以後，明天怎麼辦。
沈知夏輕聲說：「明天媽媽陪你找。」
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其實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
巡查司會不會抓她。
巡查司會不會來。
地府會不會封掉小燈能感應到的入口。
她都不知道。
可她不能對小燈說不知道。
小燈不需要另一個無能為力的大人。
它需要有人陪它熬過今晚。
沈知夏以前很少這樣想。
她總覺得自己也需要被照顧，需要程越記得她的喜好，需要有人證明她沒有白活。
可現在看着小燈，她心裡的秤慢慢變了。
她可以不要證明。
可以不要程越遲來的歉意。
可以不要那些誤會她三年的亡魂說一句原來如此。
她只想小燈把這粒碎屑吃掉。
只想它今晚能睡一會兒。
「明天也會有飯。」
沈知夏一字一句說。
「媽媽陪你找。」
小燈鼻尖輕輕動。
它終於低頭，把那點麵包吃進嘴裡。
吃到最後，還剩一小粒碎屑。
它用舌頭舔起來，舔到一半，又停住。
沈知夏看着它。
小燈把那粒碎屑壓在爪邊。
它還護着。
哪怕只剩一粒。
沈知夏伸出手，停在那粒碎屑上方。
她沒有再試着去碰。
她怕把小燈嚇醒，也怕自己又做錯。
於是她只是虛虛罩着。
像一隻沒有溫度的手，也能替它遮住一點看不見的風。
沈知夏沒有再哭。
眼淚在這個時候已經不夠用了。
她只是坐在它身邊，一遍遍說：「小燈吃過了。媽媽知道。小燈很乖。」
小燈慢慢趴下。
它的下巴挨着那粒碎屑，眼睛半閉着。
路燈下的黑影仍然停着。
沈知夏手腕上的鈴紋越來越亮。
她把袖口拉下來，蓋住那圈灰。
沒有用。
銅鈴聲穿過布料，響在她骨頭裡。
舊快遞櫃外，空氣忽然冷了。
一條細細的黑鏈影子，落在櫃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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