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巡查司的影子
98.04
黑鏈影子落在櫃門邊。
沈知夏立刻屏住呼吸。
亡魂其實不用呼吸。
可她還是本能地停住一切動作，像這樣就能讓自己變得更輕，更不容易被發現。
小燈也醒了。
它沒有叫。
只是抬起頭，耳朵貼着腦袋，鼻尖輕輕動。
它看不見黑鏈。
卻能感覺到周圍的冷。
那不是夜風。
是地府的冷。
沈知夏在驛站見過這種冷。
每次有陰差押着不肯歸位的亡魂經過，前廳的燈都會暗一下。
亡魂們會自覺讓開路。
不是怕打。
是怕那種被賬冊定住的感覺。
你的一生，你的死法，你該去哪裡，都被寫在冷冰冰的頁上。
沒有人問你為什麼不甘心。
也沒有人問你還有誰放心不下。
現在那種冷落到舊快遞櫃里，落到小燈毛上。
沈知夏第一次覺得地府也很欺負人。
黑鏈影子沿着櫃門縫慢慢滑進來。
沈知夏往前一步，擋在小燈面前。
鏈影穿過她的裙擺，又停住。
像在辨認她。
沈知夏手腕上的鈴紋亮得刺眼。
她把手背到身後。
沒有用。
櫃門外傳來一聲很輕的翻頁聲。
隨後，一個冷淡的聲音從空氣里落下。
「滯留亡魂，沈知夏。」
沈知夏心口一沉。
那聲音念她名字時，沒有一絲猶豫。
像她只是賬冊里一行編號。
沈知夏忽然想到，自己活着時也常被這樣叫。
銀行催款叫她沈女士。
醫院收費窗口叫她沈知夏。
後來地府小吏叫她三號格客戶。
每一個稱呼都準確。
卻沒有一個關心她疼不疼。
不是幻覺。
巡查司真的找到她了。
她不知道對方在哪裡。
也不知道來的是陰差，還是只是一道查驗影。
但小燈在她身後。
她不能退。
「我不是逃。」
她對着櫃門外說。
「我只是找寄件者。」
那聲音沒有起伏。
「追件殘路已閉。」
沈知夏攥緊手：「寄件者是活物。它會受傷。」
「陽世活物，不歸亡魂處置。」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
沈知夏立刻反問：「那歸誰處置？」
空氣沒有回答。
「歸程越嗎？他不要它。」
「歸物業嗎？他們只想趕它。」
「歸那些拍視頻逗它的人嗎？」
她越說越啞。
「如果每一邊都說不歸自己管，那小燈就活該在縫裡耗死？」
黑鏈影子微微一頓。
也許那道查驗影沒有情緒。
也許它只是記錄到了新的異常詞。
可沈知夏還是把話說完。
「它不是物件。」
「它是我的小狗。」
沈知夏忽然想笑。
她活着時，沒人管她被誰害。
死後，地府說案子要證據，要流程，要許可權。
現在小燈活着，地府又說活物不歸亡魂管。
規矩永遠完整。
被規矩擋在外面的，卻總是她和小燈。
小燈在她身後動了一下。
它把那粒麵包碎屑叼起來。
沈知夏回頭，聲音立刻軟下來：「別怕。」
小燈沒有跑。
它慢慢往她站着的方向靠近一點。
也許它看不見她。
也許它只是聞到熟悉的魂息。
可它靠過來了。
沈知夏眼眶發熱。
櫃門外的鏈影又往裡探。
這一次，它繞向小燈。
沈知夏臉色驟變。
「別碰它！」
她撲上去。
鏈影穿過她，又穿過小燈旁邊的空氣，像並不是真的要抓小燈，只是在確認她為什麼留在這裡。
小燈被冷意嚇到，叼着碎屑往後縮。
沈知夏擋住它。
「你們抓我可以。」
她聲音發顫，卻沒有退。
「別封它的路，別傷它。」
她知道自己這句話矛盾。
不封路，小燈可能繼續送。
封了路，小燈可能一直等。
怎麼選都疼。
可至少，她要親眼看見地府的態度。
不能讓一個冷冰冰的影子，在她看不見的時候，把小燈唯一能感應到她的線掐斷。
櫃門外安靜片刻。
那道冷淡聲音沒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更近的一聲銅鈴。
黑鏈影子猛地收回。
舊快遞櫃外的路燈閃了閃。
沈知夏抬頭。
一雙黑色靴子停在櫃門前。
靴面幹淨，像沒有踩過人間的灰。
男人的聲音從上方落下。
「沈知夏。」
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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