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陸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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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沈知夏抬頭，看見一個穿黑色長衣的男人站在舊快遞櫃前。
男人很高，肩線筆直，手裡握着一串細銅鈴。
銅鈴沒有風也在輕輕晃。
他的另一隻手垂在身側，黑鏈從袖口下延出來，像影子一樣貼着地面。
他不像沈知夏想象中的陰差。
沒有猙獰面目，也沒有故作威嚴的吆喝。
他幹淨，安靜，甚至有些過分規整。
黑色衣擺沒有一絲褶皺，袖口扣得嚴嚴實實。
站在舊快遞櫃和路燈之間，像一個不該出現在大學城夜裡的判定結果。
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無處求情。
小燈縮在沈知夏身後。
它看不見男人全部樣子。
可它怕那串鈴。
它把那粒麵包碎屑含在嘴裡，身體一動不動。
沈知夏站到它前面。
「你是誰？」
男人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不像厭惡，也不像同情。
更像翻賬冊時落下的一道目光。
「巡查司，陸沉舟。」
沈知夏聽過這個名字。
不是一次。
亡魂們提起他時，總會先看看三號櫃後面的門。
有人說他抓過藏在產房裡不肯走的女鬼。
有人說他封過一條私開的陰路，連收錢的小吏一起辦了。
還有人說，他從不多說廢話。
能記賬的記賬，能押走的押走。
沈知夏以前聽着，只覺得離自己很遠。
現在那個人站在小燈面前。
在驛站里，小吏提到巡查司時，聲音會不自覺壓低。
麗姐也說過，陸沉舟辦案不講人情。
他說歸案，就沒有亡魂能拖。
沈知夏沒想到，他會來得這麼快。
陸沉舟抬手。
她手腕上的灰色鈴紋隨之亮起。
「私用追件殘路，逾時未歸。」
他聲音平穩。
「滯留陽世，多次擾動物件。」
沈知夏臉色一白。
他全知道。
橋洞的手電筒和壞燈。
便利店的自動門。
自行車鈴、地下通道的壁燈，還有圍擋后的紙箱。
每一次她以為自己只是掙扎一下，地府都記下了。
「我認。」
沈知夏說。
「你要抓我，我認。」
陸沉舟看向她身後。
小燈被那目光掃到，往柜子里又縮了一點。
沈知夏立刻擋得更嚴。
「但你先救它。」
陸沉舟沒有動。
沈知夏急聲說：「它是寄件者，它活着，卻能把陰件送進地府。你們既然查到我，就一定查到它了。」
陸沉舟淡淡道：「查到。」
「那你知道它會受損耗。」
「知道。」
「你知道還不救？」
陸沉舟垂眸。
「陰陽有界。」
沈知夏幾乎要笑出聲。
她笑不出來，只覺得胸口疼得發空。
「界線就這麼重要？」
「重要。」
「它是為了我才寄東西的。」
「所以你更不該留。」
沈知夏怔住。
陸沉舟看着她，聲音仍舊沒有起伏。
「你在，它會繼續感應你。」
「你越靠近，它越可能再次開縫。」
「你每阻止一次，就會擾動陽世一次。」
「你們互相牽連，只會讓異常擴大。」
陸沉舟說這些話時，沒有責備，也沒有恐嚇。
正因為沒有，才更像事實。
沈知夏想反駁。
可她腦子裡閃過小燈叼紙袋的樣子，閃過它把碎屑壓在爪邊的樣子。
她的反駁堵在喉嚨里。
她不是怕自己受罰。
她怕自己的存在，真的會讓小燈繼續把活下去的東西推給一個死人。
沈知夏的手指慢慢攥緊。
這話像刀。
不是因為它冷。
而是因為它可能是真的。
小燈還想給她送紙袋。
還護着麵包碎屑。
如果她一直留在小燈身邊，小燈會不會一直記得給媽媽？
會不會一直不肯把好東西留給自己？
沈知夏心亂得幾乎站不穩。
可她很快抬起頭。
「那你告訴我，它怎麼辦？」
陸沉舟沉默。
沈知夏一步步逼近他。
「程越不要它了。」
「林若棠把它丟了。」
「物業要趕它，學生追它，它餓了還想着把麵包送給我。」
她聲音啞到發抖。
「你說我不該留，那誰該管它？」
陸沉舟看着她。
片刻后，他抬起黑鏈。
鏈影在地面上鋪開，隔開沈知夏和小燈。
小燈低低嗚了一聲。
沈知夏立刻轉身。
她明知道自己碰不到，還是擋在小燈前面。
陸沉舟的聲音落下來。
「陰魂不得干涉陽世活物。」
沈知夏眼淚沒有掉。
她只看着他。
「那你先把我帶走。」
黑鏈停住。
沈知夏一字一句說：「但別封它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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