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它愛我也違法嗎
88.33
小燈茫然地望着她離開的方向。
沈知夏被黑鏈拉到路燈下，腳步卻像釘在地上。
她回頭，看見舊快遞櫃里那團淺黃色影子。
小燈沒有追出來。
它怕陸沉舟手裡的銅鈴，也怕那條黑鏈。
可它仍舊站着。
耳朵壓低，眼睛一直看着沈知夏。
沈知夏忽然明白，它不是不想追。
它是在忍。
像從前她說「小燈等媽媽一下」，它就會坐在門口等。
哪怕現在門口變成舊快遞櫃，媽媽變成一縷亡魂，它還是在等。
沈知夏的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扯了一下。
她轉向陸沉舟。
「你說它寄東西違規。」
陸沉舟沒有否認。
「你說我留在人間違規。」
「是。」
「你說我干涉活物違規。」
「是。」
沈知夏看着他：「那它愛我，也違法嗎？」
銅鈴聲停了。
陸沉舟第一次沒有立刻回答。
夜風從舊快遞櫃之間穿過去，吹動地上的取餐小票。
小燈像聽見她聲音里的顫，輕輕往前挪了一步。
黑鏈立刻抬起。
沈知夏猛地伸手：「別嚇它！」
陸沉舟沒有讓黑鏈再近。
他低頭，看向小燈。
小燈身上有一點很淡的暖黃光。
不是明亮的光。
像雨夜裡被手掌護住的燈芯。
那點光貼着它胸口，時明時暗，弱得隨時會熄。
沈知夏也看見了。
她以前只覺得小燈眼睛亮，覺得它在家裡跑來跑去，像一團會搖尾巴的小太陽。
現在那點亮真的落在它身上，卻不是為了照自己。
是它把自己燒得快沒了，還想給媽媽留一口暖。
陸沉舟眉心極輕地蹙了一下。
沈知夏捕捉到了。
「你看見了，對不對？」
陸沉舟沒有說話。
「它不是什麼擾亂陰陽的東西。」沈知夏急聲說，「它只是想把好東西給我。」
「很多禍端，也從『只是想』開始。」
「它是小狗。」
「陰陽郵規不按人狗區分。」
沈知夏氣得笑了一下。
笑完眼圈又紅了。
「那按什麼區分？」
陸沉舟看着她：「按後果。」
沈知夏怔住。
陸沉舟說：「活物寄陰件，損陽氣，亂郵路，引亡魂滯留。你已經是後果之一。」
「我可以承擔。」
「你承擔不了它繼續衰弱。」
這句話像一根釘子，把沈知夏釘在原地。
她想說自己可以。
可她說不出口。
小燈后爪輕輕縮着的樣子，小燈把麵包碎屑壓在爪邊的樣子，一幕幕浮上來。
她承擔不了。
她連一塊麵包都撿不起來。
陸沉舟收回視線。
「它身上的光，不屬於普通活物。」
沈知夏立刻問：「那是什麼？」
「未核驗前，不能定名。」
「疑似守燈犬？」
陸沉舟看她一眼。
沈知夏咬牙：「三號櫃已經顯示了。」
「驛站後台顯示，只是異常標註。」
「那你核驗。」
「核驗在地府。」
「小燈不能去地府。」
「所以帶你回去。」
沈知夏聽懂了。
她身上有小燈投遞過來的陰件殘留，有它的魂息牽連。
陸沉舟要從她這裡核。
這不是救。
只是把她從小燈身邊拿開，同時查明該不該封。
她心裡發冷，卻也知道，這已經是陸沉舟沒有立刻封路的原因。
她深吸一口氣。
「那你保證，在核驗結果出來前，不封。」
陸沉舟淡淡道：「巡查司不向滯留亡魂作保證。」
沈知夏盯着他。
「那你向疑似守燈犬的核驗規則保證。」
陸沉舟終於看向她。
兩人沉默對視。
片刻后，他抬起銅鈴。
「十二個時辰內，若無新寄件，不封。」
沈知夏鬆了半口氣。
剩下半口還懸着。
她回頭看小燈。
小燈還站在舊快遞櫃邊，嘴邊那粒麵包碎屑不見了。
它吃掉了。
沈知夏眼眶一熱。
「對，吃掉。」
她聲音很輕。
小燈像聞見那點魂息，尾巴動了一下。
黑鏈忽然收緊。
陸沉舟打開陰路。
冷霧從地面升起。
沈知夏被拉入霧裡前，聽見小燈低低叫了一聲。
那點意思很輕。
媽媽還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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