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媽媽還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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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還來嗎？
那點意思落進沈知夏心裡時，陰路已經打開。
冷霧從地面捲起，像一口沒有底的井，把人間的路燈、舊快遞櫃、小燈的影子一點點吞下去。
沈知夏想回答。
她想說媽媽會來。
想說媽媽一定來。
可陸沉舟剛剛說過。
她在，小燈會繼續感應她。
她越靠近，小燈越可能再次開縫。
她不能用一句承諾，害小燈繼續把吃的、暖的、能活下去的東西送給她。
沈知夏嘴唇發抖。
她第一次覺得，「媽媽會來」這四個字也可能變成傷害。
小燈站在舊快遞櫃邊，前爪踩着灰。
它沒有追進霧裡。
銅鈴的冷意讓它本能後退。
可它還在看。
眼睛亮得很輕。
像在等一個熟悉的口令。
沈知夏死死攥住手。
黑鏈勒得她腕骨發疼，雖然她已經沒有真正的骨頭。
「吃飯。」
她最後只說了這兩個字。
「小燈，吃飯。」
小燈耳朵動了一下。
它聽不懂後面那些複雜的規矩。
可「吃飯」它懂。
從前家裡廚房燈一亮，沈知夏把不鏽鋼飯盆放下，就會叫它：
「小燈，吃飯。」
它會搖着尾巴跑來。
現在它站在舊快遞櫃前，遲疑了一會兒，低頭去聞自己剛剛藏碎屑的地方。
碎屑已經吃完了。
它又聞了聞地面。
確認沒有能送的東西。
沈知夏看見它沒有再去推櫃腳，眼淚一下子湧上來。
這已經很好了。
它沒有再寄。
它聽見「吃飯」，就沒有再找入口。
陸沉舟看了她一眼。
「你倒還知道避開。」
沈知夏嗓子啞得厲害：「我不想害它。」
「很多亡魂都這麼說。」
「然後呢？」
「然後他們繼續靠近，繼續求，繼續讓活人替他們受損。」
沈知夏轉頭看他：「我不會。」
陸沉舟沒有評價。
陰路合攏前，小燈終於往外走了兩步。
它走得慢，后爪仍有一點輕。
它沒有再回頭看櫃腳。
而是朝便利店那邊聞了聞。
沈知夏知道，它可能要去找下一頓飯。
她的心還是疼。
可疼里多了一點微弱的安穩。
只要小燈找飯，不找入口，就還有機會。
陰路徹底合上。
人間的燈滅了。
沈知夏被拖進一條狹長的灰白通道。
這裡沒有風。
也沒有路。
腳下像鋪着一層薄薄的水，水面倒映出她手腕上的鈴紋。
那圈灰色比剛才更深。
陸沉舟走在前面，黑鏈一端牽着她，另一端沒入袖口。
沈知夏忍着痛問：「小燈會不會再寄？」
「不知道。」
這三個字從陸沉舟嘴裡說出來，比任何判詞都冷。
因為他沒有騙她。
地府能查賬，能定規，能罰亡魂。
卻不能保證一隻小狗今晚會不會餓，會不會怕，會不會在某個藍光沒有亮起的櫃腳前繼續等媽媽。
沈知夏忽然明白，規矩的盡頭也有空白。
而小燈就站在那片空白里。
「如果它寄了呢？」
「入口封存。」
「它會受傷嗎？」
陸沉舟停下腳步。
「寄件本身就會傷。」
沈知夏喉嚨一堵。
「封存呢？」
「封存入口不一定傷它。強封魂息會。」
「你會強封嗎？」
陸沉舟回頭看她。
「看核驗結果。」
又是結果。
又是規矩。
沈知夏閉了閉眼。
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能和陸沉舟吵。
她需要從他這裡知道規則。
知道什麼會傷小燈，什麼能暫時保住它。
她不能再只靠哭和撲過去。
哭救不了小燈。
撲過去也只會穿過它。
她得學。
她必須學會這些冰冷的詞，學會在罰單和郵規里找到一條縫。
她壓下情緒：「我要怎麼配合核驗？」
陸沉舟繼續往前走。
「先受罰。」
沈知夏一愣。
「受完罰，再查郵路。」
灰白通道盡頭亮起一盞冷燈。
燈下是一扇黑門。
門上掛着四個字。
巡查司案房。
陸沉舟抬手推門。
門內傳來賬冊翻動的聲音。
「滯留亡魂沈知夏，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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