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巡查司案房
26.83
「滯留亡魂沈知夏，帶回。」
陸沉舟的話落下，巡查司案房裡的燈一盞盞亮起。
那不是驛站前廳溫吞的黃光。
是冷白的，像冬天醫院走廊的燈。
沈知夏被黑鏈牽進去，第一眼看見的是一整面高到看不見頂的賬架。
賬架上密密麻麻放着灰冊。
每一本冊脊上都寫着名字和死期。
她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
黑鏈輕輕一響。
陸沉舟沒有回頭。
「站穩。」
沈知夏站住。
案房正中有一張黑木桌。
桌后坐着一個戴圓眼鏡的小判吏，手裡拿着筆，筆尖在空白罰單上懸着。
他看見陸沉舟，立刻起身。
「陸司巡。」
陸沉舟把黑鏈扣在桌角。
「三號驛站異常件相關亡魂，沈知夏。」
小判吏推了推眼鏡，低頭翻冊。
「沈知夏，女，陽壽已盡三年，三號驛站收件亡魂。」
他翻到下一頁，聲音頓住。
「返陽記錄……十億冥幣購三炷香返陽一次。」
再下一頁。
「追件殘路私用，逾時未歸。」
再下一頁。
「人間擾動記錄，多次。」
沈知夏聽着那些條目，手指慢慢收緊。
每一條都是真的。
她沒有什麼可辯。
可小判吏繼續念時，她還是忍不住開口。
「那些擾動是為了救小燈。」
小判吏筆尖一停：「小燈？」
陸沉舟說：「疑似守燈犬活物寄件者。」
案房裡安靜了一瞬。
小判吏猛地抬頭。
「活物？」
陸沉舟淡淡道：「寫。」
小判吏立刻低頭，在罰單旁另開一頁。
灰紙上浮出一行新字。
三號驛站異常活物寄陰件案。
沈知夏盯着那行字，心口發緊。
一旦變成「案」，小燈是不是就更危險？
「它沒有害人。」她立刻說。
小判吏小心看了一眼陸沉舟。
陸沉舟沒有讓她閉嘴。
沈知夏繼續：「它只是給我送東西。它不知道會傷自己，也不知道違反什麼郵規。」
「知不知道，不影響事實。」小判吏小聲說。
沈知夏看向他。
小判吏被她看得縮了縮脖子，又補了一句：「但會影響處置。」
這句話讓沈知夏抓住了一點希望。
「怎麼影響？」
小判吏不敢答。
陸沉舟說：「惡意擾亂，封魂息。無惡意異常，先核命格和牽連來源。」
沈知夏立刻問：「核出來如果是守燈犬呢？」
陸沉舟看着桌上的灰冊。
「守燈犬未成形，不歸普通郵規。」
「所以不能封？」
「所以不能貿然封。」
沈知夏終於明白，陸沉舟之前說的「疑似守燈犬需核驗」不是敷衍。
那是小燈眼下唯一的縫。
她必須守住這條縫。
「那你們核。」
她說。
「要查什麼，我配合。」
小判吏看向陸沉舟。
陸沉舟抬手，黑鏈鬆開一點。
「先罰。」
沈知夏剛升起的那點希望又沉下去。
小判吏把罰單推到她面前。
上面一行行浮現。
超時未歸，扣除餘存冥幣。
私用追件殘路，記過一次。
擾動陽世物件，限返三十日。
沈知夏盯着最後一行。
限返三十日。
三十天。
小燈在人間，可能連三天都撐得艱難。
她抬頭。
「我不能三十天不看它。」
陸沉舟說：「你看它，它可能繼續寄。」
「那至少讓我知道它活着。」
小判吏為難：「這個……」
陸沉舟沒有立刻拒絕。
他看着沈知夏手腕上的灰色鈴紋。
「核驗期間，可查郵路，不得返陽。」
沈知夏咬牙：「郵路能看見小燈嗎？」
「能看見它送過什麼。」
「現在呢？」
陸沉舟沉默一息。
「看不見。」
沈知夏的心像被按進冷水裡。
她不能回去。
也看不見現在的小燈。
她唯一能做的，是從小燈過去送來的東西里，找出救它的辦法。
罰單落到她手中，化成一道灰印，燙進掌心。
小判吏低聲說：「簽收吧。」
沈知夏握緊那道灰印。
「我簽。」
她抬頭看陸沉舟。
「但我要馬上查小燈的寄件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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