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郵規堂
27.8
長廊盡頭,許多三號格的舊包裹記錄同時亮起。
沈知夏站在入口處,腳步反而慢了。
那些光不是刺眼的白。
是一點一點舊物殘留的灰光。
像她過去三年收到的每一個寒酸包裹,都被重新擺在她面前。
舊小毯子。
粉色毛衣。
火腿腸。
飯盒。
奶茶杯。
她曾經抱着它們替程越心疼。
現在每一件都變成小燈從人間縫隙里叼來的證詞。
麗姐輕輕推了她一下。
「進去。」
沈知夏回過神,邁進郵規堂。
郵規堂比巡查司案房更冷。
四面牆上掛着一排排銅牌,每一塊銅牌都刻着郵路條文。
條文不是寫在紙上的。
它們像活物一樣緩緩浮動,誰靠近,哪一條就亮起來。
堂中央沒有椅子。
來這裡的人,似乎本來就沒有坐下慢慢說理的資格。
沈知夏站在那些銅牌下面,第一次覺得自己像被許多雙眼睛盯着。
不是人的眼睛。
是規則的眼睛。
它們不問她痛不痛,也不問小燈餓不餓。
它們只問一件事。
合不合規。
沈知夏剛走近,正前方第一塊銅牌便亮了。
陰陽有界,生死分郵。
活人祭念,可成供。
亡魂收供,不得索取。
沈知夏看着那幾行字,心裡發堵。
小燈沒有人教過它什麼叫索取。
它也不是被她索取來的。
她甚至一直誤會了它。
第二塊銅牌亮起。
活物不得寄陰件。
違者,封口,斷路,核其魂息。
沈知夏猛地抬頭。
「斷路就是封小燈能送東西的入口?」
小判吏跟在後面,小聲解釋:「封口是封異常入口。斷路是斷投遞路徑。核魂息是查活物是不是被人利用。」
「被人利用?」
「有些人間術士會用活物祭念鑽陰陽郵路的空子。」小判吏越說越小,「所以郵規很嚴。」
沈知夏聽得心裡發冷。
小燈明明只是想給媽媽送東西。
可在規則里,它和那些被利用的活物會先被放到同一個框里。
沈知夏心裡發悶,卻也不能完全說這條規則錯。
如果真的有人拿活物開路,地府不管,那些不會說話的生命只會更慘。
可她難受的是,小燈連受保護的資格都要先被懷疑。
它那麼小,那麼乖。
它的惡意,只有一粒沒捨得吃的麵包碎屑那麼大。
陸沉舟站在銅牌前,沒有解釋,也沒有安慰。
他只抬手點向第三塊銅牌。
那塊銅牌慢慢亮起。
例外。
沈知夏呼吸一緊。
銅牌上的字一點點浮出來。
生前相護,死後相認。
魂息未斷,祭念無害。
經亡者認可,可暫緩封斷,轉入靈契核驗。
她一字一字看完,聲音發顫。
「亡者認可?」
陸沉舟說:「你。」
沈知夏怔住。
麗姐在旁邊低聲說:「意思是,小燈能不能先不按惡性異常處理,要看你承不承認這份牽連。」
「我當然承認。」
沈知夏幾乎立刻說。
「它是我的小狗。」
銅牌沒有反應。
小判吏小心提醒:「口頭不算。」
沈知夏看向他。
小判吏指了指郵規堂中央的灰石台。
「要過魂印。」
灰石台上有一隻淺淺的掌印。
掌印邊緣刻着細密小字。
亡者認可,不可撤回。
牽連核驗期間,亡者同擔郵路責任。
沈知夏看清最後一行,手指頓住。
「同擔是什麼意思?」
陸沉舟說:「它若被認定惡意異常,你擔一半。」
「小燈不會惡意。」
「那你按。」
麗姐皺眉:「陸沉舟,你少激她。」
陸沉舟沒有看麗姐。
他只看沈知夏。
「規矩不是情話。按下去,就不是說說而已。」
沈知夏低頭看着那隻掌印。
她想到小燈站在舊快遞櫃前,問媽媽還來嗎。
想到它聽見「吃飯」后,終於沒有再去推櫃腳。
她慢慢把手放上去。
灰石很冷。
冷意順着掌心鑽進魂體。
銅牌上的字一行行亮起。
亡者沈知夏,是否認可活物小燈之祭念?
沈知夏抬頭。
「認可。」
灰石台深處傳來一聲很輕的鈴響。
第四塊銅牌亮起。
除非亡者認可靈契。
章節評論(3)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