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我承認它是家人
28.78
「開記錄。」
陸沉舟把三號格銅鑰遞過來。
沈知夏伸手接住，鑰匙落入掌心時，她的魂體輕輕一沉。
這不是普通鑰匙。
鑰身上纏着很多舊氣味。
奶茶的甜膩。
火腿腸的鹹味。
雨水泡過毛衣的潮味。
還有小燈身上那點熟悉的、曾經曬過太陽的味道。
沈知夏眼睛一熱。
她把鑰匙攥緊。
「我承認它是家人。」
這句話不是對灰石台說的。
是對她自己說的。
她從前總覺得，家人要寫在戶口本上，要出現在婚禮照片里，要有人清明給她燒紙。
死後這三年，她執着於程越供奉，也是因為她太怕自己無人認領。
可小燈沒有戶口本。
不會寫字。
不能給她燒紙。
它只能從垃圾桶邊叼起半杯奶茶，推過陰陽縫。
那也是家人。
麗姐聽見這句話，眼神軟了一點。
「那就別怕。」
沈知夏搖頭：「我怕。」
她沒有逞強。
「我怕看見它受苦。也怕看不見。」
麗姐沉默。
這話誰也勸不了。
陸沉舟轉身，走向郵規堂後方。
那裡有一排小櫃。
每個櫃門上都有編號。
三號格的櫃門最舊，邊緣有一道細細的裂痕。
沈知夏看見那道裂痕，忽然想起大學城西門外賣櫃下層的縫。
小燈就是從那樣的縫裡，把東西一點點推過來。
陸沉舟停在櫃前。
「銅鑰。」
沈知夏上前，把鑰匙插進鎖孔。
櫃門沒有立刻打開。
裡面傳來很輕的摩擦聲。
像有許多舊紙袋、舊布料、舊塑料包裝在慢慢翻身。
小判吏把記錄冊抱過來，站在一旁念：
「三號格異常件，原先按無主供奉入庫。」
沈知夏轉頭：「無主？」
小判吏硬着頭皮點頭。
「因為寄件方沒有陽世香火登記，也沒有祭台，沒有活人戶名。按規矩只能先掛無主。」
沈知夏心口被刺了一下。
小燈送了三年。
在賬上卻叫無主。
無主兩個字輕得像灰。
可落在沈知夏心上，卻重得她幾乎站不穩。
小燈不是無主。
它有媽媽。
只是媽媽死了，沒人替它在陽世登記，沒人替它在陰司說話。
所以它每一次拚命送來的東西，都被冷冷掛在「無主」下面。
麗姐低聲罵：「這規矩真會氣人。」
陸沉舟淡淡道：「現在改。」
小判吏趕緊落筆。
無主異常件。
劃掉。
寄件者：小燈。
亡者認可：沈知夏。
魂印擔保：已立。
那幾行字落下時，櫃門終於開了。
裡面不是實物。
是一枚枚灰色光片。
每一枚光片里，都有一個包裹影子。
第一枚很小，裹着舊布。
第二枚帶一點粉色。
第三枚像被咬破的紅色包裝。
後面還有飯盒、奶茶杯、小花、一隻裂開的塑料球。
沈知夏看得幾乎喘不過氣。
「這麼多？」
小判吏翻冊，聲音越來越低。
「三年間共入站二十七次。」
沈知夏怔在原地。
二十七次。
她以為只是那些她記得的包裹。
原來還有她沒收到、沒看懂、被驛站掛錯賬的東西。
二十七次。
小燈一次次找，一次次叼，一次次把自己的力氣推過陰陽縫。
陸沉舟看着光片。
「每一次入站，活物陽氣都會有損。」
沈知夏的手指發涼。
「它會不會因為這些……」
她說不下去。
陸沉舟沒有安慰。
「所以你現在要查清楚，它為什麼能寄，寄了什麼，是否有人誘導。」
「沒有人誘導。」
「你需要證據。」
陸沉舟的語氣仍舊像在翻案卷。
沈知夏聽着卻沒有剛才那麼抗拒。
因為她忽然明白，在這個地方，「我相信小燈」不夠。
她當然相信。
可她要讓規矩也不得不相信。
沈知夏閉了閉眼。
又是證據。
可這一次，她沒有反駁。
她要救小燈，就必須拿出地府也無法否認的東西。
她伸手，碰向第一枚光片。
光片里，舊布輕輕展開。
小判吏提醒：「讀殘留會很疼。」
沈知夏沒有收手。
「我看。」
第一枚光片亮起。
上面浮出一行備註。
給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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