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第一件舊小毯子
29.76
有人說：「這些舊東西都扔了吧。」
沈知夏眼前一黑，再睜開時，已經站在曾經的小家客廳里。
不。
不是站。
她像飄在很低的地方。
視線貼近地面，只能看見桌腿、拖鞋、沙發下的灰。
她很快明白。
這是小燈的視角。
小燈那時還在家裡。
客廳已經不是她記憶里的樣子。
茶几上擺着林若棠的香薰，沙發套換成了米白色，牆角屬於小燈的舊飯盆被踢到陽台門邊。
飯盆里沒有糧。
水盆也空着。
小燈從旁邊經過時低頭聞了聞，鼻尖碰到幹掉的水痕，又很快抬起來。
它沒有叫。
像已經知道叫也未必有人聽。
沈知夏看見這一幕，心裡細細地疼。
她死後，家裡的東西一件件被換掉。
連小燈的飯盆，也從廚房門邊被挪到陽台。
彷彿它也只是她留下來的舊物之一。
林若棠站在儲物間門口，戴着一次性手套。
她腳邊堆着一袋袋舊衣物。
「程越，這些真的不能留。」
程越站在旁邊，手裡拿着一個紙箱。
他沒有說話。
林若棠從袋子里拎出那條淺色小毯子。
「你看，全是毛。」
小燈立刻抬頭。
它認得那條毯子。
媽媽蓋過。
媽媽冬天會把毯子搭在腿上，然後拍一拍身邊的位置。
小燈就會跳上沙發，把腦袋鑽進去。
沈知夏站在這段殘留里，心像被人攥住。
她想喊小燈。
可這裡是舊記錄。
她什麼都改不了。
程越看了一眼小毯子，聲音很低：「放着吧。」
林若棠皺眉：「放哪兒？家裡又不是倉庫。」
「那是知夏以前用的。」
沈知夏心口一震。
這是她在殘留里第一次聽見程越提到她。
可那一點震動很快冷下去。
因為程越說完，只是把紙箱放到地上，沒有伸手去接那條毯子。
林若棠看着他。
「我知道你念舊。但人總要往前走吧？」
程越沉默。
小燈聽不懂這些話。
它只看見林若棠把小毯子扔進黑色垃圾袋。
它急了。
它跑過去，咬住毯子一角。
林若棠嚇了一跳。
「哎！臟死了，鬆口！」
小燈沒有咬她。
它只是死死咬着毯子。
那是媽媽的味道。
不能扔。
程越終於動了一下。
「小燈，鬆口。」
小燈聽見熟悉的聲音，尾巴本能動了動。
它以為爸爸會把毯子還給它。
它抬頭看程越。
程越避開它的眼睛。
「聽話。」
小燈沒有松。
林若棠煩了：「你看，它現在越來越不聽話了。」
沈知夏站在一旁，魂體冷得發抖。
她想衝過去搶回小毯子。
可殘留像一層厚玻璃。
她只能看着。
小燈被林若棠拽得往前踉蹌了一下。
它還是沒鬆口。
最後那條小毯子被它硬生生從垃圾袋裡拖出來一半。
程越皺眉：「算了，給它吧。」
林若棠臉色不好看。
「你就慣着它。」
她鬆了手。
小燈立刻把小毯子拖到沙發底下。
它把身體伏得很低，前爪壓住毯子，像護住一塊很重要的骨頭。
沈知夏蹲在它旁邊，眼淚無聲落下。
原來第一件不是小燈在外面撿到的。
是它從垃圾袋裡搶回來的。
它不是要給她送寒酸東西。
它是在救她在人間剩下的一點味道。
畫面忽然晃動。
時間像被跳過去。
夜裡，客廳沒人。
屋裡只剩香薰刺鼻的甜味。
小燈趴在沙發底下，很久很久沒有動。
直到程越房間的門關上，林若棠的拖鞋聲也遠了，它才慢慢爬出來。
它沒有去飯盆。
也沒有去門口。
它先把那條小毯子重新聞了一遍。
聞到沈知夏曾經留在上面的味道，它才像終於找回一點勇氣。
小燈從沙發底下鑽出來，嘴裡叼着那角小毯子。
它聞了很久。
然後一點點拖向門口。
門縫外有很淡的藍光。
小燈不知道那是什麼。
它只把小毯子往光里推。
那點意思輕輕浮起來。
給媽媽。
還是給媽媽。
章節評論(4)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