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粉色毛衣
30.24
還是給媽媽。
那點意思落下時，舊小毯子被藍光一點點吞沒。
小燈趴在門邊，鼻尖幾乎貼到地上。
它不知道那條縫通往哪裡。
只知道那裡有媽媽的味道。
小毯子消失以後，它還在門縫邊等了很久。
等到屋裡燈都滅了。
等到程越半夜出來喝水，皺眉說了一句：「小燈，你怎麼又趴這兒？」
小燈抬頭看他，尾巴輕輕動了一下。
它以為爸爸也會聞到媽媽。
程越沒有。
他只是把門縫旁邊那點舊毛邊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殘留到這裡斷開。
沈知夏猛地回到郵規堂。
她扶住灰石台，魂體晃了一下。
麗姐伸手扶她。
「還好嗎？」
沈知夏搖頭。
她說不出好。
也說不出不好。
她只是看着第一枚光片慢慢暗下去。
光片下方浮出記錄。
第一件：舊小毯子。
入站狀態：殘損陰件。
殘留意圖：給媽媽。
寄件消耗：微弱。
下面還有一行很小的字。
接收亡魂：沈知夏。
她在驛站收到這條小毯子時，曾經抱着它哭了一整晚。
她以為程越還記得她冬天怕冷。
以為那是人間殘存的一點舊情。
現在才知道，那晚真正守着她哭的，是小燈。
隔着陰陽，它把自己搶回來的毯子給了她。
而她連一句「小燈真乖」都沒能說給它聽。
這比誤會程越更讓她難受。
更無處可躲。
微弱。
沈知夏盯着這兩個字，忽然覺得刺眼。
對地府來說，那只是微弱。
對小燈來說，卻可能是一頓沒吃，一夜沒睡，一次守在門縫邊的等待。
陸沉舟沒有催。
小判吏小心問：「還看第二件嗎？」
沈知夏閉了閉眼。
「看。」
第二枚光片亮起。
一點舊粉色從灰光里浮出來。
沈知夏呼吸一滯。
那是她的粉色毛衣。
起球，袖口有一小塊洗不掉的咖啡漬。
她以前冬天總穿。
程越說那件毛衣顏色太嫩，不適合她。
她不聽。
因為小燈喜歡。
每次她穿那件毛衣坐在沙發上，小燈都會把腦袋拱進袖子里，像鑽進一團柔軟的雲。
光片展開。
畫面里，陽台門半開。
林若棠把一袋舊衣服拖出來，皺着眉對電話那頭說話。
「對啊，都是她以前的東西。我不可能一直留着吧？」
她把袋子放到門口，等保潔來收。
小燈蹲在不遠處。
它看見粉色毛衣露出一截袖子。
那袖口有媽媽的味道。
它慢慢靠過去，用鼻尖碰了碰。
林若棠回頭。
「別碰！」
小燈嚇得後退。
毛毛從客廳里探出頭，輕輕叫了一聲。
那叫聲很小，不凶。
像也被林若棠突然抬高的聲音嚇到。
沈知夏看見毛毛往後縮，心裡沒有恨它。
狗狗都只是被人的情緒推着走。
真正決定扔掉東西的，不是毛毛。
是人。
林若棠接完電話，拎着袋子往外走。
小燈跟到門口。
門關上前，它忽然撲過去，咬住那截粉色袖子。
袋子被拖開一條縫。
毛衣掉了出來。
林若棠沒注意。
電梯門關上。
小燈叼着毛衣，站在門裡。
它沒有立刻送。
它把毛衣拖回客廳，放到沙發旁邊。
那裡曾經是沈知夏最常坐的位置。
小燈把頭埋進去，聞了很久。
它像在等。
等沈知夏像以前一樣從廚房出來，拿着吹風機，抱怨它又把毛衣弄得全是毛。
它等了很久。
廚房沒人。
卧室門關着。
客廳里只有林若棠新換的香薰味。
小燈終於把毛衣叼起來。
那點意思從光片里慢慢浮出來。
媽媽冷。
沈知夏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小燈以為她在地府會冷。
所以第二件送來的，不是值錢東西。
是它從垃圾袋裡搶回來的毛衣。
畫面里，小燈拖着那件比它身體還大的毛衣，費力往門縫邊走。
粉色袖子在地上拖出一條灰痕。
它走幾步，停一停。
最後把毛衣推向那點藍光。
光片下方浮出備註。
給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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