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半根火腿腸
30.73
給媽媽。
第二枚光片暗下去時，沈知夏的手還停在半空。
她掌心殘留着粉色毛衣的潮味。
那味道其實並不好聞。
有舊衣櫃的悶氣，有垃圾袋的塑料味，還有小燈一路拖拽沾上的灰。
可在小燈心裡，那是媽媽會冷時能用上的東西。
沈知夏低聲說：「小傻子。」
麗姐站在旁邊，沒有笑她。
小判吏把第二條記錄寫下。
第二件：粉色毛衣。
殘留意圖：媽媽冷。
寄件消耗：輕微。
小判吏寫到這裡時，筆尖也頓了一下。
他大概見過很多供奉。
金紙，香燭，整桌飯菜，寫得漂漂亮亮的祭文。
可一隻小狗拖出來的舊毛衣，在郵規堂的記錄里只剩「輕微」兩個字。
沈知夏忽然覺得地府的字太少了。
少到裝不下小燈拖着毛衣走過客廳的那一段路。
也裝不下它等媽媽回來的那一晚。
輕微。
又是這種輕飄飄的詞。
沈知夏看得胸口發堵。
陸沉舟說：「繼續嗎？」
沈知夏點頭。
第三枚光片亮起來。
紅色包裝浮出。
沈知夏一眼認出，那是小燈以前最喜歡的火腿腸牌子。
她從前不敢給它吃太多。
每次只掰一小段，放在掌心裡。
小燈會小心舔走，尾巴搖得像要飛起來。
畫面展開。
客廳里，林若棠坐在沙發上，懷裡抱着毛毛。
毛毛身上穿着小衣服，眼睛圓圓的，怯怯地看着地上的小燈。
桌上有拆開的零食。
林若棠掰了一點火腿腸給毛毛。
毛毛聞了聞，沒有馬上吃。
小燈站在幾步外，鼻尖動了一下。
它認得這個味道。
那是媽媽以前叫它坐下、握手後會給的獎勵。
它往前走了一小步。
林若棠立刻皺眉。
「你別過來，毛毛害怕。」
小燈停住。
毛毛抖了一下，往林若棠懷裡縮。
它不是討厭小燈。
它只是被人的緊張嚇到了。
小燈看着毛毛，又看着桌上的火腿腸。
它沒有搶。
只是坐下。
像以前沈知夏教過的那樣。
坐得端端正正。
等一句「小燈真乖」。
沒有人說。
程越從卧室出來，看見它坐在那裡，愣了一下。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
手伸向桌上那根火腿腸。
那一刻，沈知夏幾乎以為他會給。
哪怕只是一小段。
哪怕只是像從前那樣說一句「小燈坐得真好」。
她甚至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可殘留不會因為她的期待改變。
林若棠抬頭看他。
「程越，醫生說毛毛最近挑食，我好不容易哄它吃一點。」
程越的手停住。
小燈仍然坐着。
尾巴輕輕掃了一下地。
程越最終只說：「小燈，別鬧。」
別鬧。
沈知夏站在殘留里，心口發冷。
小燈沒有鬧。
它只是坐下了。
它只是以為自己乖一點，就還能得到媽媽以前給過的獎勵。
林若棠吃完零食，把剩下半截火腿腸和包裝一起丟進垃圾袋。
夜裡，小燈悄悄走過去。
它從垃圾袋邊叼出那半截火腿腸。
沒有立刻吃。
它放在地上聞了聞。
那點意思輕輕浮上來。
媽媽喜歡小燈吃。
沈知夏捂住嘴。
她以前確實喜歡看小燈吃東西。
小燈吃得香，她就會覺得一天再累也值。
可它現在把「媽媽喜歡看我吃」理解成了「要給媽媽」。
畫面里的小燈低頭咬了一點點。
只一點。
像是確認味道。
然後它把剩下的半截叼起來，跑向門邊那道很淡的藍光。
藍光比上次更弱。
小燈試了好幾次，才把火腿腸推進去。
推完以後，它趴在地上喘了很久。
光片下方記錄浮出。
第三件：半根火腿腸。
殘留意圖：媽媽也吃。
寄件消耗：輕度。
沈知夏盯着「輕度」兩個字，手指發抖。
從微弱，到輕微，到輕度。
消耗在加重。
陸沉舟也看見了。
他沒有說話。
沈知夏抬起頭，聲音啞得厲害。
「它每寄一次，都會更難，對不對？」
陸沉舟沉默一息。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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