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奶茶和小花
31.22
「對。」
陸沉舟這一聲落下，郵規堂里的銅牌像同時冷了一層。
沈知夏低頭看第三枚光片。
半根火腿腸的紅色包裝慢慢暗下去。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年收到的每一個包裹，都不再只是東西。
它們是一截一截從小燈身上省下來的力氣。
小判吏翻到下一頁。
「後面記錄開始不穩定。」
沈知夏看他：「什麼意思？」
「寄件地點變化多，殘留混亂。有些像是從家裡來的，有些像是從外面來的。」
他沒把話說透。
沈知夏卻已經聽懂了。
從某一件開始，小燈可能就不在家裡了。
它的世界從客廳、陽台、沙發底，變成了垃圾桶、車底、橋洞和外賣櫃。
郵路記錄里的「地點變化」，在人間就是一隻小狗再也沒有固定的門可進。
她手心一點點冷下去。
她不敢問那一天具體從哪一件開始。
可答案已經往她面前走來。
外面。
這兩個字讓沈知夏心裡一緊。
陸沉舟說：「繼續。」
第四枚光片亮起來。
這一次不是單獨一件東西。
光里先浮出一個壓扁的外賣盒。
盒子邊緣沾着米粒，塑料蓋裂了一道口。
沈知夏認得。
她死後第一年收到過類似的飯盒。
那時驛站的人笑程越落魄，說活人連一頓好飯都捨不得燒。
她還替程越辯解，說他一定很難。
原來難的是小燈。
畫面展開。
大學城後街，雨剛停。
小燈鑽在一排電動車下，身上濕了一片。
它看見一個外賣盒從垃圾桶邊掉下來。
盒子里還有幾口米飯。
它沒有立刻吃。
先四下看了看。
確定沒人追，才慢慢走過去。
吃了兩口后，它停住。
鼻尖貼着飯盒邊緣聞。
那點意思浮上來。
媽媽餓。
沈知夏閉上眼。
畫面跳動。
小燈叼着飯盒邊緣，拖到外賣櫃下方。
它用爪子扒了很久，藍光才亮了一點。
飯盒太大，推不進去。
它急得圍着櫃腳轉。
最後只把裡面黏着飯粒的一小片塑料蓋推了進去。
記錄浮出。
第四件：飯盒殘片。
殘留意圖：媽媽餓。
寄件消耗：輕度。
沈知夏還沒來得及緩過來，第五枚光片已經亮起。
奶茶杯。
變形，封膜發皺，吸管被咬扁。
這是她前不久親眼看見小燈送來的那一杯。
可殘留里出現的是更早一次。
不是舊橋橋洞。
而是奶茶店後門。
學生們說笑着離開，一個杯子被扔進垃圾桶旁邊。
小燈從牆角鑽出來，聞了聞杯口。
甜味讓它鼻尖動了動。
旁邊有學生路過，看見它叼杯子，笑着說：「這狗還喝奶茶？」
小燈嚇得往後躲。
它沒有喝。
它只是把杯子叼得更緊。
人聲遠了，它才重新出來。
它想起沈知夏以前下班回家，手裡常拿一杯奶茶。
她會插上吸管，先喝一口，然後笑着躲開小燈湊過來的鼻子。
「這個你不能喝。」
小燈當然沒喝。
它叼起杯子。
那點意思很輕。
媽媽喜歡。
沈知夏眼淚掉下來。
小燈不懂奶茶對死人有沒有用。
它只記得媽媽喜歡。
記錄里，奶茶杯推入藍光時，杯身灑出一點褐色液體。
小燈低頭舔了一下地面。
只舔掉灑出來的那一點。
杯子本身，它沒有動。
第六枚光片緊跟着亮起。
那是一朵小花。
不是什麼名貴花。
路邊綠化帶掉下來的黃色小花，被雨打得花瓣缺了一角。
小燈叼着它，走得很小心。
沈知夏想起來，她以前帶小燈散步時，常把路邊落花別到它項圈上。
她說：「我們小燈也有花。」
小燈聽不懂。
但每次都會抬頭看她，尾巴搖得很慢。
殘留里，小燈把那朵破花放到外賣櫃下。
那點意思輕輕亮起。
媽媽也有花。
沈知夏終於撐不住，扶住灰石台。
麗姐低聲說：「歇一下。」
沈知夏搖頭。
「還有。」
她看着後面那些未亮的光片。
「我得知道它還送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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