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給媽媽
26.09
寄件者狀態：虛弱。
紅字浮出來時，沈知夏整個人都僵住了。
前面的記錄最多只是消耗等級。
這是第一次，郵路直接標出小燈的狀態。
虛弱。
這兩個字像烙在她眼睛里。
小判吏也看見了，聲音低下去。
「從第八件開始，後台就有狀態提示了。」
沈知夏問：「你們當時沒人查嗎？」
小判吏臉色發白。
「那時候掛的是無主異常件，件太小，三號格又經常收些寒酸供奉……」
他說不下去。
因為現在誰都知道，那些「寒酸供奉」不是活人隨手打發。
是小燈一件件從人間撿來的。
它用一隻小狗能理解的方式，努力讓媽媽在地府也有飯吃、有衣穿、有花、有玩具。
努力得太笨，也太疼。
疼得誰也說不出話。
郵規堂里只剩銅牌冷光。
麗姐冷冷看他。
小判吏越說越沒聲。
沈知夏沒有罵。
她已經沒有力氣罵。
她只看着那枚藍布光片。
畫面展開。
橋洞。
舊紙箱。
藍布墊在裡面，邊緣已經磨破。
小燈趴在紙箱里，外面下着雨。
紙箱上方壓着一塊磚，像怕風把它掀走。
磚邊還滴着水。
橋洞外有車聲，雨聲，遠處學生經過的笑聲。
這些聲音都很近。
可沒有一個聲音是叫它回家。
雨水順着橋洞邊流下來，離紙箱還有一點距離。
小燈把藍布往裡拖了拖。
它很冷。
可它先低頭聞藍布上殘留的味道。
那上面有一點沈知夏以前給它洗窩時留下的洗衣液味。
已經很淡了。
淡到幾乎沒有。
小燈卻聞了很久。
那點意思浮出來。
媽媽睡。
沈知夏眼前發黑。
小燈自己睡在橋洞紙箱里，卻想着媽媽有沒有地方睡。
藍布被它咬下一小角。
它叼着那一角，冒雨跑向外賣櫃。
每跑一段，就停下來喘。
到了櫃腳時，藍光亮得很慢。
小燈把藍布推過去。
推了一次，沒有進去。
第二次，還是沒有。
第三次，藍光終於吞掉那一小角布。
小燈趴在櫃腳邊，很久沒有起來。
光片下方記錄：
第八件：舊窩藍布。
殘留意圖：媽媽睡。
寄件消耗：中度。
寄件者狀態：虛弱。
沈知夏指尖發抖。
小判吏把後面的記錄一條條翻出來。
第九件：半塊饅頭。
給媽媽。
第十件：外賣袋提手。
給媽媽。
第十一件：奶茶封膜。
給媽媽。
第十二件：路邊小花。
給媽媽。
第十三件：紙袋角。
給媽媽。
後面還有十四枚光片。
有的只剩一小塊臟紙，有的只剩半截氣味，畫面碎得連地點都拼不全。
陸沉舟沒有讓她逐枚陷進去，只讓記錄冊把題籤一行行浮出來。
一條又一條。
每一條備註都很短。
短到像小燈能想到的全部世界，只有這三個字。
給媽媽。
沈知夏看着那些記錄，心裡慢慢塌下去一塊。
她以為自己在地府等了三年。
其實小燈也在人間給了她三年。
它給她毯子，給她毛衣，給她飯，給她花。
給到自己越來越虛弱。
給到連一小塊布都要推三次。
沈知夏下意識看向手腕上的鈴紋。
那圈灰色仍舊安靜。
陸沉舟順着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銅鈴未響，說明人間那邊暫時沒有新寄件。」
暫時。
十二個時辰還沒過，小燈那邊仍懸在規矩邊上。
陸沉舟站在旁邊，終於開口。
「夠了。」
沈知夏沒有抬頭。
「不夠。」
「再看下去，你會撐不住。」
「我撐得住。」
陸沉舟看着她：「你撐住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
沈知夏終於抬眼。
「但我得知道。」
她聲音很輕，卻很穩。
「我得知道它是怎麼走到今天的。」
陸沉舟沉默。
麗姐看向記錄冊後半段，眉頭皺得更深。
「後面是不是有來源片段？」
小判吏翻頁的手停住。
「有。」
沈知夏立刻看向他。
小判吏低聲說：「不是單件殘留，是寄件者長期牽連形成的過往碎片。比剛才那些更亂，也更疼。」
「裡面有什麼？」
小判吏看了一眼陸沉舟。
陸沉舟說：「讓她看題籤。」
記錄冊最後一頁緩緩亮起。
上面浮出一行字。
來源片段：離家。
沈知夏的呼吸停住。
離家。
不是走丟。
不是自己跑了。
是被人從家裡帶走，從此再也沒回去。
她伸手按住那一頁。
「我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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