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不是毛毛的錯
33.17
小燈以為要散步。
第二天早上，它很早就醒了。
殘留里的陽光從窗帘縫裡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細細一條。
小燈趴在門口。
它沒有去陽台邊的飯盆。
因為程越昨晚說了「出去」。
它記得從前只要出去，沈知夏就會拿牽引繩。
她會蹲下來，給它扣好胸背，順手揉揉它腦袋。
「小燈，出門。」
這四個字，是小狗世界里很快樂的聲音。
小燈等得太認真。
有人從樓道外經過，它就抬頭。
電梯響一下，它也抬頭。
每一次發現不是程越，它就重新趴回去。
但尾巴尖還是輕輕動着。
因為它相信，今天一定會出門。
所以它等。
等到卧室門開。
程越出來時，眼下有點青。
他看見小燈趴在門口，腳步停了一下。
小燈立刻站起來，尾巴搖了兩下。
程越沒有像從前那樣笑。
他走到玄關櫃前，拿下那條舊牽引繩。
繩子已經很久沒用了。
邊緣有一點毛邊。
小燈看見繩子，整隻狗都亮了一下。
它主動走到程越腳邊，低頭等他扣。
沈知夏站在殘留里，喉嚨像被堵住。
她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
可小燈不知道。
它還在高興。
林若棠抱着毛毛從卧室出來。
毛毛趴在她臂彎里，小聲哼了一下。
小燈聽見，回頭看它。
毛毛也看小燈。
那一眼很短。
沒有凶。
也沒有得意。
只有害怕和茫然。
沈知夏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不是毛毛的錯。
毛毛只是另一隻被抱在懷裡、被人控制方向的小狗。
它沒有說要趕走小燈。
它甚至不知道「趕走」是什麼意思。
林若棠卻低頭摸了摸毛毛的頭。
「別怕，今天以後就好了。」
小燈聽見「好了」，尾巴又搖了搖。
它以為是在說出去玩會很好。
程越給它扣牽引繩時，手指頓了一下。
舊紅繩和狗牌還掛在小燈脖子上。
狗牌邊緣磨得發亮。
上面刻着兩個字。
小燈。
狗牌背後還有一串電話。
那是沈知夏以前留的號碼。
她死後，號碼早就停了。
可狗牌還掛着。
小燈不知道號碼沒用了。
它只知道這是媽媽給它戴上的東西。
那是沈知夏當年親手挑的。
她嫌寵物店裡的牌子太貴，最後買了一個普通銅牌，又在網上找人刻字。
拿回來那天，她抱着小燈看了很久。
「以後走丟了，人家就知道你叫小燈。」
她那時說這話，只是玩笑。
沒想到有一天，小燈真的會被這塊狗牌帶着走進陌生地方。
程越的手碰到狗牌。
小燈仰頭看他。
程越低聲說：「小燈。」
那聲音里有一點舊日的溫度。
小燈聽見名字，立刻把腦袋往他掌心蹭。
程越的手僵住。
林若棠在後面說：「你不是說今天帶它去看人嗎？別磨蹭了，等會兒我還要帶毛毛去美容。」
程越把手收回去。
那一點舊溫度也收回去了。
小燈沒有發現。
它還以為自己做得很好。
它跟着程越出門，走到電梯口。
電梯門反光里，沈知夏看見一人一狗。
程越低頭看手機。
小燈抬頭看程越。
它走得很乖。
沒有撲人，沒有亂叫，也沒有回頭去找林若棠。
電梯到一樓。
保安看見小燈，笑了一下。
「好久沒見這狗了。」
程越含糊應了一聲。
小燈尾巴動了動。
它記得保安以前會誇它。
今天保安沒有再說。
他們走出小區。
陽光有點刺眼。
小燈興奮地聞了聞路邊的樹。
程越沒有催。
這一小段路，幾乎像一次普通散步。
也正因為像，才更殘忍。
沈知夏看見小燈抬腿避開水窪，看見它聞到熟悉的早點攤味道時回頭等程越。
它把每一步都走得很認真。
像要證明自己會乖乖散步，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
沈知夏卻越來越冷。
因為程越的手機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條林若棠發來的消息。
送遠一點。
別讓它自己跑回來。
程越看了一眼，沒有回。
也沒有刪。
他只是把手機按滅，牽着小燈往公交站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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