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程越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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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越牽着小燈往公交站方向走。
小燈很少坐公交。
它看見車站旁邊人多，腳步有些遲疑。
程越輕輕拉了一下牽引繩。
「走。」
小燈立刻跟上。
它跟得很緊。
陌生人從旁邊經過時，它會往程越腿邊靠。
靠一下，又趕緊讓開，像怕自己碰臟他的褲腳。
沈知夏看見這個小動作，心裡酸得厲害。
從前小燈靠人，是撒嬌。
現在它靠一下，都像在道歉。
它一直很聽程越的話。
因為從前沈知夏不在家時，是程越給它倒水，帶它下樓。
哪怕後來程越越來越少摸它，小燈也記得那些舊好。
狗狗記好，比記壞更久。
沈知夏跟在旁邊，心一點點往下沉。
公交來了。
程越沒有帶小燈上車。
他攔了一輛網約車。
司機看見狗，皺眉：「掉毛嗎？」
程越說：「不掉，坐腳墊。」
小燈像聽懂「坐」，立刻趴到車門邊。
它以為自己表現好，就不會給爸爸添麻煩。
車子開出小區。
窗外的路一點點變陌生。
小燈起初還趴在腳墊上，後來忍不住抬頭看窗外。
它看見熟悉的早餐店不見了。
熟悉的路口也過去了。
車越開越遠。
程越一直看着手機。
屏幕亮了又暗。
林若棠又發來消息。
找個人多的地方吧。
學校附近總有人喂流浪狗。
沈知夏看見這行字，魂體冷得發僵。
學校附近。
大學城。
原來小燈不是自己跑到那裡的。
是被人帶過去的。
程越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
他沒有回「好」。
也沒有回「不行」。
他只是把手機反扣在腿上。
沉默。
沈知夏終於明白，程越最可怕的地方不一定是開口。
是沉默。
沉默讓別人替他說。
沉默也讓他永遠像沒親手做壞事。
林若棠說舊東西不能留，他沉默。
林若棠說送遠一點，他沉默。
小燈坐在他腳邊，抬頭看他，他還是沉默。
車停在大學城西門附近。
司機催：「到了。」
程越付了錢，下車。
小燈也跟着跳下來。
它到了陌生地方，有點緊張，立刻貼到程越腿邊。
程越沒有像以前那樣說別怕。
他牽着它走到舊橋附近。
那裡人不算少。
外賣櫃、便利店、食堂後門、後街小攤，都在不遠處。
林若棠說得沒錯。
這裡總有人丟吃的。
也總有人喂流浪動物。
可那不是家。
程越停在橋邊。
小燈抬頭看他。
它以為要過橋。
程越蹲下來，解開牽引繩扣。
小燈尾巴動了一下。
它以為可以自由聞一聞。
程越摸了摸它的頭。
那一下很輕。
輕到沈知夏幾乎以為是錯覺。
小燈卻高興得眼睛亮了。
它往程越掌心蹭。
程越的眼眶有一瞬間紅了。
他低聲說：「小燈，聽話。」
小燈當然聽話。
它坐下。
坐得端端正正。
舊橋邊風很大。
小燈耳朵被吹得貼了一下。
它仍舊沒有亂動。
眼睛一會兒看火腿腸，一會兒看程越。
它等的不是食物。
是允許。
程越從便利店買了一根火腿腸，拆開，放到地上。
小燈看着火腿腸，又看程越。
它沒有立刻吃。
等一句允許。
程越說：「吃吧。」
小燈低頭吃了一口。
吃完抬頭，程越已經站起來。
沈知夏衝過去。
「程越！」
她的聲音穿過殘留，穿過那一天的風。
沒人聽見。
程越轉身往路邊走。
小燈叼着剩下的火腿腸，愣了一下。
它以為爸爸只是去買東西。
因為以前散步時，程越也會把它拴在便利店門口，自己進去買水。
小燈總能等到他出來。
所以這一次，它也等。
它甚至把火腿腸放到爪邊，怕弄丟。
所以它沒有馬上追。
直到程越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
小燈終於站起來。
牽引繩扣落在地上，發出很輕一聲響。
程越聽見了。
他沒有回頭。
沈知夏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沒有為他找理由。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選擇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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