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追着車跑
98.59
程越沒有回頭。
車子啟動的瞬間，小燈才終於明白不對。
它叼着那半截火腿腸，追了兩步。
火腿腸從嘴裡掉下來。
它回頭看了一眼。
又看向遠去的車。
最後還是朝車跑去。
那半截火腿腸躺在地上。
如果小燈回去撿，它還能吃一頓。
可車在走。
爸爸在車裡。
它來不及想飯。
它只知道不能被落下。
沈知夏的心像被撕開。
「別追！」
她知道這只是殘留。
知道自己改變不了。
可她還是喊。
小燈聽不見。
它穿過人行道邊的樹影，爪子踩在濕冷的路面上。
它跑得很急。
不是憤怒。
不是責怪。
它只是以為爸爸忘了它。
從前它也有過這樣的誤會。
沈知夏下樓取快遞，把它留在家裡。
它會趴在門口等。
聽見電梯響，就立刻站起來。
那時門一定會開。
媽媽一定會回來。
所以現在車門關上，它也以為只要追上去，門就會再開。
車子拐過路口。
小燈追到一半，被路邊突然響起的電動車喇叭嚇了一跳。
它停住。
車已經遠了。
它又追。
它不敢跑到馬路中間。
沈知夏以前教過它，過路要等。
它記得。
所以它沿着路邊追，繞開行人，也繞開車輪。
它已經很努力。
可努力追不上車。
這一次，追得更慢。
路人有人看見它，隨口說：「誰家的狗啊？」
「沒牽繩。」
「別碰，臟。」
小燈聽見人聲，往旁邊避了避。
可眼睛還追着車尾燈。
程越坐在車裡。
殘留忽然切到車內一瞬。
他手放在膝蓋上，指節發白。
司機問：「狗不要了啊？」
程越喉嚨動了動。
「有人會撿。」
司機從後視鏡看他一眼，沒再說話。
沈知夏站在車外，冷冷看着他。
有人會撿。
這句話比「不要了」更懦弱。
不要了，至少是承認。
有人會撿，是把自己的選擇扔給一個不存在的人。
車繼續往前。
小燈還在後面。
它跑不贏車。
很快，車尾燈就變成兩個紅點。
再後來，連紅點也不見了。
小燈又往前跑了幾步。
跑到路口，停下。
前面有三條路。
每一條路都有車。
每一條路都沒有程越。
它站在那裡，鼻尖一遍遍嗅風。
風裡有汽油味，有奶茶店甜味，有雨後潮味。
沒有家的味道。
小燈停在路邊。
它站了很久。
嘴裡已經沒有火腿腸。
剛才掉在橋邊的那半截，它也沒有回去撿。
它只看着車消失的方向。
它站到天色慢慢暗下來。
路邊人來人往。
有人從它旁邊經過，繞開。
有人拿手機拍了一下，又很快走了。
沒有人知道它在等什麼。
小燈也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
它只是覺得，爸爸可能會回來。
就像媽媽以前每一次都會回來。
那點意思很輕。
爸爸？
沈知夏蹲下來，想抱它。
手穿過它的背。
殘留里的她依然碰不到。
可畫面里的小燈忽然回頭，像聞見一點很遠很遠的味道。
它鼻尖動了動。
沈知夏屏住呼吸。
那是她留在狗牌、舊繩和小燈身上的魂息。
很淡。
但還在。
小燈低頭聞了聞自己胸口的狗牌。
狗牌碰到它下巴，輕輕響了一下。
它像終於想起還有另一個人。
媽媽。
沈知夏眼淚瞬間湧出來。
小燈沒有完全懂。
它不知道媽媽已經死了。
在它的世界里，爸爸走了，媽媽也許還在某個地方。
如果爸爸忘了它，媽媽不會忘。
如果爸爸不回來，媽媽會來。
這是它能想到的全部道理。
它只要找到媽媽，就能回家。
所以它轉身。
沒有朝車離開的方向。
而是朝它聞到的那點魂息走。
一步一步。
走回舊橋附近。
橋下有風。
外賣櫃那邊傳來取餐提示音。
小燈抬頭，看見櫃下有一瞬很淡的藍光。
它停住。
那點光里，有媽媽的味道。
章節評論(2)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