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舊傷
77.78
需住院觀察,夜間風險未解除。
沈知夏把這行字看了好幾遍。
她明明已經死了,還是覺得胸口發悶,像活着時一口氣怎麼也喘不上來。
胃裡的塑料,後肢的舊傷,營養不良,貧血。
每一個詞都很冷。
冷得像人間病歷上最普通的字。
可落到小燈身上,就是它一段一段沒被看見的日子。
「舊傷能查出是誰弄的嗎?」她問。
小判吏搖頭:「病歷只能證明存在舊傷,不能證明是誰。」
沈知夏抬眼。
「但能證明它不是今天才變成這樣。」
陸沉舟看了她一眼。
「能。」
這一個字,讓沈知夏慢慢站直了。
她不是只要哭。
她要把每一張病歷,每一張照片,每一個付款記錄,都留下來。
不能再讓程越一句「走丟了」把小燈這三年蓋過去。
寵物醫院裡,陸遙也在做同一件事。
她把病歷單一張張拍清楚,又讓前台開了正式繳費憑證。
護士提醒:「髮網上最好把醫院名稱遮一下,免得有人亂打電話。」
陸遙點頭:「我知道。原件我自己存。」
她還把時間、地點、救助經過寫成一段簡短記錄。
幾點在西門發現。
誰在場。
是否有人追趕。
送醫時間。
這些內容看起來瑣碎,可陸遙學過救助流程,知道瑣碎才最能留下痕迹。
她把照片分成兩個文件夾。
一個叫:小黃救助公開。
一個叫:原件留存。
周醫生從片子前抬頭。
「後肢這箇舊傷,可能影響它跑跳。現在不是最急的,但後續要評估疼痛和恢復。」
陸遙問:「會一直疼嗎?」
周醫生沉默了一下。
「動物很能忍。它不叫,不代表不疼。」
陸遙鼻尖一酸。
她轉頭看治療區。
小燈趴在保溫墊上,輸液管很細,藍布被護士墊在它下巴旁邊。
它睡不踏實。
每隔一會兒就會睜眼,確認那塊布還在。
有一次藍布被它呼吸帶得往旁邊滑了半寸。
小燈立刻醒了。
它伸嘴去夠,牙齒輕輕咬住,才重新趴下。
護士看得心軟:「這布要不要清洗?味道挺重的。」
陸遙立刻說:「先別洗。」
護士看她。
陸遙解釋:「對它來說,這可能是安全感來源。洗掉味道,它會更慌。」
護士點點頭。
「那就先留着。」
陸遙蹲在玻璃門外。
她不能進去,只能隔着門看。
小燈眼睛半睜,視線好像沒有焦點。
陸遙輕輕敲了敲玻璃。
「我在外面。」
小燈耳朵動了動。
它聽不懂這句。
可它知道剛才抱它的人沒有消失。
它把鼻尖往藍布里埋了一點。
很輕很輕地哼了一聲。
郵規堂銅盤裡,又吐出一張新的回執。
這一次不是病歷。
是一張照片影印。
照片里,小燈趴在保溫墊上,瘦爪子搭在藍布旁。
沈知夏伸手碰灰紙。
指尖穿不過去。
她明知道這只是影印,還是放輕了動作。
「它在輸液。」
小判吏湊過來看,低聲說:「它有毯子了。」
是。
它有保溫墊,有幹淨的水,有醫生,有人守在門外。
這一夜仍然危險。
可它終於不是一個狗在橋洞里硬扛。
沈知夏看着照片,眼淚落在灰紙上。
灰紙沒有濕。
可銅盤邊緣忽然亮了一下。
陸沉舟抬手,壓住將要浮起的鈴紋。
那一瞬間,沈知夏甚至聞到了一點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她知道那不是真的。
是她太想過去。
「別把魂力往回執里送。」
沈知夏怔住。
她剛才只是太想碰小燈。
「會怎樣?」
「輕則回執燒毀,重則驚動陽世接收線。」
沈知夏立刻收回手。
她現在連一張病歷都不敢弄丟。
陸沉舟把灰紙推到她面前。
「看可以。收好。」
沈知夏點頭。
她把那張照片影印壓到病歷下面,像收一份遲來的證詞。
就在這時,回執末尾又顯出一行小字。
陸遙已申請住院籠位。
小燈今晚,有地方睡了。
這個消息,比任何安慰都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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