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住院籠
41.46
小燈今晚，有地方睡了。
這行字浮出來時，沈知夏眼前又酸又熱。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住院籠」三個字也能讓她覺得慶幸。
它不是家。
不是她以前買的小狗窩。
不是陽台邊那塊太陽能曬到的墊子。
可它有門，有幹淨墊子，有人值夜。
至少今晚，風吹不到小燈。
至少今晚，追它的人進不來。
寵物醫院的夜班護士把住院籠鋪好。
最下面是一次性尿墊，上面墊了軟毯，旁邊放了淺口水碗。
周醫生叮囑：「先少量多次喂水，軟食也要少。別讓它一下吃太急。」
陸遙點頭，一條條記。
她把藍布放在小燈下巴旁邊。
小燈一進籠子，就下意識往角落縮。
鐵門輕輕合上那一下，它身體明顯一顫。
陸遙立刻蹲下來，隔着籠門和它平視。
「不是關你。」
她說得很慢。
「是讓你休息。」
小燈聽不懂。
它只知道門合上了。
門合上，車門關上，家門關上。
很多門關上之後，就沒有人回來。
它把藍布叼住，身體貼到籠子最裡面。
陸遙沒有把手伸進去。
她只是把自己的圍巾捲成一小團，放在籠門外。
「我在這。」
護士看了她一眼。
「你真要坐一晚？」
「坐一會兒。」陸遙說，「等它穩定。」
護士沒再勸。
夜間醫院安靜下來。
外面偶爾有車聲，診室的燈關了一半，只剩治療區藍白色的光。
小燈喝了兩口水。
第一口只沾了舌尖。
第二口才真正咽下去。
它喝完還抬頭看了一眼籠門，像在確認喝水會不會被罵。
沒有人罵它。
護士只是把水碗往裡推近了一點。
很少。
但它喝了。
護士把記錄寫在表上。
二十三點十七分，自主飲水少量。
陸遙看見這行字，忽然鬆了一口氣。
她把這張護理記錄也拍下來。
沈知夏在郵規堂里收到回執時，也跟着鬆了一口氣。
「它喝水了。」
小判吏小聲說：「喝水是好事。」
「嗯。」
沈知夏把這張回執壓好。
她現在不嫌棄這些字冷了。
每一個字都代表小燈還在往前走。
喝水。
輸液。
保溫。
少量軟食。
這些詞以前離她很遠。
現在卻像一盞一盞小燈，把小燈從黑夜裡往回照。
陸沉舟站在旁邊，看她把灰紙按照時間順序擺好。
沈知夏抬頭：「這些以後能用嗎？」
「能用來證明救助過程和體況。」
「能證明它被丟之後過得不好。」
「能證明它被發現時狀態不好。」
陸沉舟糾正得很嚴。
沈知夏沒有生氣。
她明白。
證據不能替她罵人。
證據只說它能說的話。
但只要一張張攢起來，就不會再讓所有話都變成程越的一句「走丟」。
半夜一點，小燈終於閉上眼。
它沒有完全睡熟。
鼻尖還抵着藍布。
陸遙坐在走廊長椅上，手機亮着。
救助群里已經有人轉了錢。
她一筆一筆記賬，公開金額，公開用途。
有人私信問：這狗有沒有主人？看着不像純流浪，脖子那兒以前是不是戴過項圈？
陸遙放大白天拍的照片。
她沒有立刻把這條私信發到大群。
越是可能牽出主人，越不能讓信息亂飛。
小燈脖頸的毛確實有一圈不太一樣的壓痕。
很淡。
像很久以前戴過什麼。
她心裡一動。
她回復：明天我整理尋主帖。請提供明確照片或信息，不接受空口認領。
郵規堂里，銅盤又響了一聲。
回執末尾浮出新備註。
陸遙擬發布尋主信息。
沈知夏看着那行字，心口猛地收緊。
尋主。
小燈真的會被認出來嗎？
認出來以後，是救，還是另一場傷害？
她還沒問出口，住院籠里的小燈忽然驚醒。
它像夢到什麼，猛地抬頭，嘴裡含糊地嗚了一聲。
沈知夏聽見了。
很輕。
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媽媽。
她捂住嘴，眼淚一下掉下來。
小燈在醫院裡，還是夢見了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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