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它還叼着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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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燈在醫院裡，還是夢見了媽媽。
沈知夏聽見那聲很輕的「媽媽」時，魂體幾乎站不穩。
她知道那不是完整的聲音。
普通人聽見，大概只會覺得小狗睡夢裡哼了一下。
可她聽得懂。
那是小燈最熟悉、也最找不到的方向。
她把手按在胸口，沒敢再去碰回執。
「我在。」她低聲說。
「媽媽在。」
這句話過不了人間。
可她還是要說。
寵物醫院裡，小燈驚醒后沒有叫。
它先找藍布。
確認藍布還在，它才慢慢趴回去。
夜班護士過來查看輸液速度，見它眼睛睜着，輕聲說：「醒了呀？」
小燈把頭縮了縮。
護士沒有碰它，只在護理表上寫：凌晨醒轉一次，輕微不安，安撫后趴卧。
陸遙被動靜驚醒。
她從長椅上坐起來，眼下有些紅。
「它怎麼了？」
「做夢了吧。」護士說，「現在還好。」
陸遙隔着玻璃看小燈。
小燈也看見了她。
它沒有搖尾巴。
也沒有把身體挪出來。
可它的眼睛沒有像一開始那樣立刻避開。
陸遙心裡軟了一下。
「我沒走。」
小燈眨了眨眼。
第二天早上，周醫生複查。
體溫比夜裡穩定了一點，精神仍差，但沒有明顯嘔吐。
「今天繼續觀察。」周醫生說，「少量餵食，等排便情況。後肢舊傷等它體力上來再做詳細評估。」
陸遙問：「它能洗澡嗎？」
周醫生看她一眼：「現在不能。太虛，先別折騰。」
「那布呢？」
護士也看過來。
藍布被小燈叼了一夜，邊角濕了一小塊。
周醫生說：「先留。等它信任度高一點，再考慮慢慢替換。不要突然拿走。」
陸遙點頭。
她把這句寫進記錄。
不要突然拿走。
這句話像是給小燈寫的，也像是給所有人寫的。
它已經失去太多。
哪怕只是一塊舊布，也不能再被隨便奪走。
郵規堂里，沈知夏收到護理記錄影印。
她把「不要突然拿走」圈了一下。
小判吏看得一愣：「這也要留？」
「要。」
沈知夏聲音啞着，卻很穩。
「以後誰再說它只是一條狗，我就給他看。它會怕，會記得，會有自己的東西。」
陸沉舟沒有反駁。
他把銅盤裡的回執按時間封存，灰冊邊緣亮起一串很細的字：
三號格暫存陽世救助憑證。
沈知夏問：「救助憑證夠了，是不是能申請託夢？」
陸沉舟搖頭。
「託夢不是通知。陸遙現在只認識小燈，不認識你。貿然入夢，只會被她當成噩夢，甚至影響她判斷。」
沈知夏急道：「可尋主帖一發，程越可能看見。」
「所以更要走人間證據線。」
陸沉舟看着她。
「你可以做的是守住記錄，不讓線索斷，不是替活人做決定。」
沈知夏咬住唇。
她不喜歡這種無力。
但她已經知道，強撞陽世只會燒斷觀察線。
她點頭。
「那就守記錄。」
醫院裡，陸遙開始整理尋主帖。
她沒有用誇張標題。
也沒有寫「慘」字。
她知道越誇張越容易引來情緒，情緒多了，真正有用的信息反而會被淹沒。
小燈現在需要的不是熱鬧。
是準確。
她把小燈拍得清楚。
正臉，側臉，後肢站立姿勢，脖頸舊項圈壓痕，藍布依戀物，醫院病歷遮隱私版。
最後，她在文檔開頭寫：
大學城西門附近救助一隻淺黃色小型犬，疑似長期流浪，曾有佩戴項圈痕迹。現住院治療，需尋找原主人或知情人。
她停了停，把「暫名小黃」刪掉。
這隻狗也許有名字。
她不想急着替它定下一個陌生名字。
住院籠里，小燈抬起頭，嘴裡還叼着那塊藍布。
陸遙把照片發出去前，又看了它一眼。
「那我幫你問問。」
小燈當然不知道她在問什麼。
可照片上傳的那一秒，沈知夏面前的灰冊忽然翻動。
一條新的線從陸遙名字下方延伸出去。
線上寫着：
公開尋主，已開始。
這一問，終於問到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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