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舊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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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別人。
那是她。
沈知夏看着「以前有個女孩子常牽它出來」這幾個字，指尖一點點發涼。
她已經死了三年。
在地府里，三年像被灰霧泡過，日子沒有白天黑夜，只剩包裹、記錄、罰單和一條找媽媽的小狗。
可人間還有人記得。
記得她牽着小燈出門。
記得小燈不是天生流浪。
記得它曾經有家。
這比任何哭聲都讓沈知夏難受。
因為記得，就意味着這三年並不是沒人看見。
只是看見的人各自走開了。
陸遙也看到了那條評論。
她沒有直接在評論區追問具體地址。
她點開私信。
「你好，方便說一下你見過它的時間和地點嗎？如果有舊照片更好。狗狗目前住院，需要核實來歷。」
對方很快回復。
「我不確定啊，就是看着像。以前我外婆住那邊，我放假去，常看一個女生牽着一隻黃狗。狗挺乖，脖子上有紅色繩子，好像有個小牌牌。」
對方又補了一句。
「那狗每次見人都不沖，先看那個女生。女生讓它坐，它就坐，特別聽話。」
沈知夏眼前一下浮出舊夏天。
小燈坐在小區花壇邊，屁股挨着地，尾巴卻偷偷掃來掃去，等她誇「好乖」。
她那時覺得日子長得用不完。
沒想到連這樣的普通傍晚，也會變成證詞。
紅色繩子。
小牌牌。
沈知夏捂住嘴。
那根紅繩是她自己編的。
小狗牌也是她買的，正面刻「小燈」，背面刻她的電話。
後來她死了，電話停了。
小燈卻還記得那是回家的東西。
陸遙問：「還記得狗叫什麼嗎？」
對方停了很久。
「好像叫燈什麼？小燈？我不確定。」
沈知夏眼淚一下掉下來。
小燈。
人間終於有人寫出了它的名字。
不是「小黃」。
不是「那隻流浪狗」。
是小燈。
陸遙看到這個名字，也停住了。
她回頭看住院籠里的小狗。
小燈正趴着，耳朵無力地垂着，藍布在下巴邊。
陸遙沒有馬上喊。
她先把私信截圖保存，又把對方提供的時間地點記下。
舊小區，西門南兩站。
紅繩。
小牌。
曾有女主人。
疑似名字：小燈。
她把這些寫進「線索待核實」。
不寫「確認」。
救助群里有人催：「找到了嗎？是不是主人？」
陸遙只回：「有疑似舊線索，仍需核實。」
她越冷靜，沈知夏越想哭。
因為這份冷靜，是小燈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郵規堂里，小判吏捧着新回執，聲音都輕了。
「名字線索出現了。」
沈知夏點頭。
「它叫小燈。」
這三個字，她說過太多次。
可這一次，不是她一個亡魂在叫。
是人間的評論、私信、截圖，一起把這個名字託了回來。
陸沉舟在灰冊上添了一筆。
陽世身份線索：小燈。
來源：第三方目擊，待核實。
沈知夏看到「待核實」三個字，沒有再急着反駁。
她知道陸沉舟在保護這條線。
凡是以後要拿出去的東西，都不能靠她的痛苦決定真假。
下午，那個校園賬號又發來一張很舊的照片。
照片有些糊。
像是從老手機相冊里翻出來的。
畫面里，夏天的樹蔭下，一個女孩只露出半截裙擺，手裡牽着一根紅繩。
繩子另一頭，是一隻幹淨、圓潤、眼睛亮亮的淺黃色小狗。
小狗仰頭看人，尾巴搖成一團虛影。
照片角落能看見狗牌的一點邊。
看不清字。
可沈知夏一眼就認出來。
那是小燈。
那是還沒有被丟掉的小燈。
陸遙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她沒有把這張照片發到公開評論。
她只是私信道謝，並詢問能否後續作為核實線索保存。
對方回：「可以，但別發我信息。」
陸遙回：「會保護隱私。」
她保存照片時，住院籠里的小狗忽然動了一下。
像是遠遠聽見了什麼。
它鼻尖在藍布上蹭了蹭，眼睛半睜。
護士以為它要喝水，輕輕把水碗推近。
小燈沒有喝。
它只是望向門口，像在等一個很久沒出現的人影。
陸遙走過去，蹲下。
她終於很輕很輕地喊了一聲：
「小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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