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小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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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燈？」
陸遙喊出這兩個字時，聲音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住院籠里的小狗原本趴着。
它沒有立刻站起來。
輸液后的身體還虛，後腿也不敢用力。
可它耳朵動了。
很明顯地動了一下。
陸遙屏住呼吸，又喊了一聲。
「小燈？」
這一次，小狗慢慢抬起頭。
它眼睛還有些渾，像從很長的夢裡醒來。
可它看向陸遙的方向。
不是看水碗。
不是看藍布。
是看叫出這個名字的人。
陸遙鼻尖一酸。
她沒有立刻打開籠門。
她只是蹲在原地，輕聲說：「原來你叫小燈。」
小燈嘴裡發出很輕的一聲嗚。
普通人聽來，只是一隻病犬的低哼。
郵規堂里的沈知夏卻聽見了裡面的意思。
它在說：
媽媽叫過。
沈知夏一下彎下腰，眼淚砸在灰冊邊。
她很想對陸遙說，再喊一聲。
多喊幾聲。
讓小燈知道，它的名字沒有被人間弄丟。
可她忍住了。
小燈還病着，不能為了她的心疼被反覆刺激。
她只能看着陸遙把聲音放得更輕，沒有追着喊。
她從來沒有這麼清楚地感覺到，小燈的名字還活着。
名字活着，小燈就不是無主的。
它不是橋洞里隨便一隻可以被取笑、被驅趕、被遺忘的小狗。
它是沈知夏的小燈。
陸遙把這一段也記進線索表：
疑似喚名反應明顯。二次呼喚「小燈」后抬頭注視，有低聲回應。
她寫完，停了停。
這不能作為唯一證明。
但它很重要。
對醫生和救助流程來說，這叫行為反應。
對沈知夏來說，這是小燈把自己從三年風雨里應了回來。
下午，舊小區線索繼續往前推。
那個校園賬號又想起一件事。
「我外婆說，那女生後來好像不在了。狗是她男朋友還是老公養着，後來沒多久就不見了。我們小區群里當時有人問過。」
陸遙看着這句話，眉頭慢慢皺起來。
她問：「能找到當時小區群記錄嗎？」
對方回：「很久了，我問問。」
沈知夏坐直了。
程越。
這條線終於要碰到程越了。
她以為自己會立刻崩潰。
可她沒有。
她只是把每張回執都壓平，把時間寫得更清楚。
她要看他怎麼說。
要看他還能不能用「走丟了」三個字，把小燈的胃裡塑料、後肢舊傷、三年流浪全都抹掉。
陸遙沒有等舊群記錄。
她先更新了尋主帖。
更新內容很克制：
經熱心網友提供，狗狗疑似名叫「小燈」，曾在大學城南側舊小區生活。相關線索仍在核實中。請知情人繼續私信，謝絕無證明認領。
評論區一下熱鬧起來。
「小燈？它聽名字嗎？」
「我就說不像沒人養過，眼神不一樣。」
「舊小區？是不是南門那片？」
「誰家狗丟了三年不找啊？」
最後這句被很多人頂上來。
陸遙沒有點贊。
她也沒有刪。
她只把評論截圖保存。
程越的名字還沒出現。
可質疑已經有了方向。
傍晚，周醫生過來複查。
「精神比昨天好一點，今天有少量排便，裡面有塑料碎片。」
陸遙心裡一緊。
「排出來了？」
「排出一部分，還要繼續觀察。暫時是好消息。」
好消息。
這三個字傳到郵規堂，沈知夏終於低頭笑了一下。
陸遙也笑了一下。
她笑得很輕，像怕驚動病房裡的小狗。
「那它能吃一點嗎？」
「可以，少量處方濕糧，慢慢來。」
護士把小勺子遞過去。
陸遙沒有急着喂到嘴邊，只把小碗放進籠子里。
小燈聞了很久，才舔了一口。
這一口也被陸遙記進護理表。
第一個主動進食。
很短。
笑里全是眼淚。
小燈今天有了名字。
胃裡的塑料也排出了一點。
這不是大團圓。
可這是它從壞日子裡往外爬的兩小步。
就在這時，銅盤又響了。
新的評論影印吐出來。
「這不會是程越家以前那隻狗吧？」
沈知夏抬起頭。
整個郵規堂的灰火，彷彿都跟着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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