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疑似遺棄
46.23
這一次是真的。
沈知夏看着「疑似遺棄」四個字亮在灰冊上，第一反應不是痛快。
她甚至沒有立刻罵程越。
她只是很慢地把那張回執按平，像怕它被風吹走。
這四個字來得太晚。
小燈追車的時候沒有人這麼說。
小燈在橋洞里睡覺的時候沒有人這麼說。
它把舊布、奶茶、火腿腸一件一件送給媽媽的時候，也沒有人替它把這四個字寫出來。
現在終於有人寫了。
沈知夏反而不敢鬆手。
陸沉舟站在她旁邊，提醒：「疑似，不是定論。」
沈知夏點頭。
「我知道。」
她現在已經知道證據的路有多慢。
慢到讓人恨。
但也正因為慢，它才不容易被程越一句話抹掉。
人間，陸遙沒有繼續和程越爭。
她把對話截圖保存，給文件改名：
疑似原照護人私信一。
然後她打開剛才那條「不是走失」的評論私信。
對方終於回復了。
「我找了下，以前小區群聊天記錄還有一點。我只能截我手機里的，群早散了。」
幾張截圖陸續發來。
第一張是三年前的舊群。
有人問：「小程，你家那隻黃狗呢？好幾天沒見了。」
程越回：「帶出去跑丟了，找過，沒找到。」
第二張里，另一個鄰居說：「我那天看你牽它出門的吧？它還挺乖的，怎麼會突然跑？」
程越隔了很久才回：「受驚掙開了。」
第三張更短。
「在哪裡跑的？我們幫忙留意。」
程越回：「大學城那邊。」
就這幾句。
沒有尋狗啟事。
沒有照片。
沒有聯繫電話。
沒有「求大家幫忙」的急。
只有一個結果。
跑丟了。
陸遙繼續往下翻。
截圖裡還有人發了一個哭臉表情，說：「要不要我幫你轉朋友圈？小狗戴紅繩很好認。」
程越沒有接這句話。
下一條聊天已經變成物業停水通知。
陸遙把這段也截出來。
有時候證據不只是一個人說了什麼。
也是他沒有接住什麼。
別人把尋找的台階遞到他面前，他沒有踩上去。
陸遙盯着截圖，手指停了很久。
她沒有立刻發帖。
她先回復對方：「謝謝。請問這些截圖能否作為線索留存？如果後續需要核實，是否可以匿名說明來源？」
對方回：「可以匿名，別把我名字放出去。我就是覺得這狗太可憐了。」
陸遙回：「會保護你。」
郵規堂里，小判吏把截圖影印接過來，聲音都有點發緊。
「這不就是他說謊嗎？」
沈知夏看着那句「帶出去跑丟了」。
「不夠。」
她說。
小判吏愣住。
沈知夏低聲道：「只能證明他說過這個話。還要證明他沒找，證明小燈不是自己跑到那裡，證明他現在還在躲。」
陸沉舟看了她一眼。
這一次，他沒有糾正。
她學會了。
不是因為她不痛。
是因為痛到最後，她終於知道不能只靠痛。
陸遙把舊群截圖加入時間線。
三年前，程越承認帶小燈去大學城。
三年後，程越要求刪帖，仍稱走失。
她在中間空出一大段。
那一大段，是小燈的三年。
是醫院病歷上的貧血、脫水、塑料、舊傷。
她又新建了一個表格。
左邊寫「程越說法」。
右邊寫「已核實材料」。
程越說找過。
已核實材料：暫無尋狗啟事，暫無報警或物業登記，暫無朋友圈求助記錄。
程越說跑丟。
已核實材料：舊群顯示其承認帶至大學城附近，具體地點未說明。
表格很冷。
冷得像醫院的病歷。
但陸遙知道，越冷越好。
情緒會散，表格不會。
陸遙把時間線保存好，剛要關電腦，程越的新消息又彈了出來。
「你到底想要什麼？狗我可以承擔費用，但帖子必須刪。」
陸遙看着這句話，眼神冷下來。
她回：
「我想要真實經過。」
發送后，程越很久沒有回復。
灰冊上，新的回執慢慢顯出一句話。
原照護人口徑與舊群記錄不一致。
沈知夏盯着這行字，忽然覺得這比罵他一百句都有用。
因為它不哭。
也不吵。
它只是把漏洞釘在了紙上。
而小燈的三年，終於有了第一根能被人握住的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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