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張叔
47.24
「物業張叔,應該還在。」
這句話一出來,沈知夏立刻抬頭。
張叔。
她記得這個人。
舊小區門口的保安亭夏天總開着一台小風扇,張叔喜歡把蒲扇夾在胳膊下,見到小燈就笑。
「小燈又巡邏呢?」
小燈那時候聽不懂巡邏,但很愛聽人誇。
每次路過保安亭,它都要把頭抬高一點,尾巴甩得像小旗子。
沈知夏以為這些細節早就跟她一起死在三年前。
沒想到一個物業張叔,還可能記得。
陸遙沒有耽擱。
她先問私信的人:「方便幫忙聯繫張叔嗎?我可以線下核實,不公開他個人信息。」
對方回:「我問問。」
等待的時候,陸遙繼續整理程越資料。
他發來了一張舊照片。
照片里,小燈趴在客廳地毯上,毛色幹淨,脖子上戴着紅繩和小牌。
這張照片確實能證明他見過小燈。
可陸遙一眼就覺得不對。
照片邊緣被裁得很緊。
小燈的旁邊露出半截裙擺,還有一隻手。
那隻手正輕輕壓着小燈的背,像在讓它別亂動。
手腕上有一根細銀鏈。
程越發來的說明是:
「舊照,能證明狗以前在我家。」
陸遙沒有急着回復。
她把照片保存,放大。
照片的畫面比例很怪。
右側地毯空了一大片,左側卻像被硬生生切掉。
如果只是證明小燈曾經在家,沒必要裁得這麼緊。
陸遙把原圖保存到「對方提供材料」文件夾,又另存一份,標註:
照片疑似裁切,需索要原圖。
那隻手不是程越的。
她問:
「照片里另一位是誰?原圖是否方便提供?」
程越回得很快:
「我前妻。人已經不在了,沒必要牽扯她。」
前妻。
人已經不在了。
沈知夏看見這幾個字,魂體輕輕晃了一下。
她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死了。
可從程越嘴裡被這樣寫出來,像一件舊傢具,一個需要避開的麻煩。
沒必要牽扯她。
她是小燈的媽媽。
怎麼會沒必要?
陸遙的手指也停住。
她看了一眼住院區。
小燈正趴在墊子上,藍布在下巴邊。
如果照片里的女人是它真正依戀的人,那這條線就不能繞開。
陸遙回復:
「如果狗狗原主要照護人為你前妻,請說明她離世后小燈由誰接管照護、接管時間及後續照護記錄。原圖請盡量提供,便於核實小燈身份。」
程越沒有立刻回。
屏幕上「正在輸入」反覆出現。
又消失。
郵規堂里,小判吏小聲說:「他慌了。」
沈知夏看着那張舊照。
她記起拍照那天,小燈不肯看鏡頭,非要把鼻子貼到她手心。
程越在旁邊笑,說:「它眼裡只有你。」
那時候他語氣里還有一點吃醋。
現在,他把她裁掉了。
連照片都不肯給完整。
灰冊上,裁切邊緣被放大成一條灰線。
沈知夏看見那半截裙擺,想起自己那天蹲在地上,一邊按住小燈,一邊笑它不配合。
她那時還嫌照片拍糊了。
沒想到三年後,糊掉的邊角反而成了她存在過的痕迹。
陸沉舟把灰冊翻到新的空頁。
「照片裁切,記入。」
沈知夏低聲說:「這個也算?」
「算線索。」
不是證明,卻是線索。
線索會指向人。
會指向被刪掉的部分。
會指向程越不願讓陸遙看見的沈知夏。
陸遙把「前妻」兩個字單獨寫進時間線。
她沒有寫名字。
因為她還不知道。
可她已經知道,小燈真正的來處,繞不過那個被裁掉的人。
半小時后,舊小區私信來了。
「張叔願意說,但不想上網。他說如果只是核實狗的事,可以在小區門口見。」
陸遙看了眼時間,又看向病房。
護士說小燈今晚狀態穩定,她可以離開一會兒。
陸遙摸了摸包里的記錄本。
「我去見他。」
灰冊上,新的回執浮出:
線下核實舊物業證人。
沈知夏立刻站起來。
「我也要去。」
陸沉舟看她一眼。
「只准看,不準動。」
沈知夏點頭。
這一次,她不是去哭舊事。
她要去把被裁掉的人,重新拼回照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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