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舊家門鎖
47.32
她是去找他們想藏起來的東西。
也是去確認，那個家裡還剩多少小燈找了三年的氣味。
灰線從郵規堂伸出去時，沈知夏沒有像上一次返陽那樣急着往前沖。
她站在門外，先看見了門鎖。
舊家換了新的智能鎖。
門板上貼着一張小小的物業通知，邊角捲起。
程越站在門前，輸入密碼。
「歡迎回家。」
電子女聲響起來。
沈知夏心口微微一刺。
這個家以前不用說歡迎。
她一推門，小燈就會撲到玄關，爪子在地板上打滑，尾巴搖得像要把自己搖倒。
現在，歡迎她的人變成一塊冰冷的鎖。
而她進不去。
程越進門后沒有開大燈。
他像怕驚動什麼，只開了玄關燈。
屋裡很乾凈。
幹淨到不像有人生活過，也不像有人死過。
牆上的婚紗照還在。
林若棠挑的白色花瓶擺在櫃面。
沈知夏以前放鑰匙的小木盤不見了，換成一個金屬託盤，裡面放着林若棠的香水小樣。
玄關地墊也換了。
從前那塊地墊邊角被小燈咬壞過，沈知夏一直沒捨得扔。
她還笑着說，小燈負責驗收每一件進門的東西。
現在地墊乾乾淨淨，沒有爪印，也沒有一根狗毛。
這個家像是被擦得太用力。
用力到連她和小燈的氣味都要被擦掉。
程越沒有看客廳。
他徑直走向卧室。
沈知夏跟着他。
她每走一步，都要提醒自己不能碰。
不能讓燈閃。
不能讓抽屜響。
她只有半個時辰。
卧室也被改過。
床品換成淺灰色。
她以前喜歡的碎花窗帘不見了。
床頭柜上沒有她的照片。
沒有小燈趴在她拖鞋上的相框。
只有一盞香薰燈，和林若棠的一枚耳環。
程越打開衣櫃最下面的抽屜。
裡面有一個透明收納箱。
箱子上貼着標籤：
舊物。
沈知夏看見這兩個字，忽然覺得很好笑。
她和小燈，在這個家裡被歸進同一個詞。
舊物。
程越把箱子拖出來。
箱子里有她的舊圍巾、幾本相冊、一隻印着小狗爪印的陶瓷杯。
杯子是小燈打翻過的那隻。
當時杯柄磕掉一點，沈知夏捨不得扔，說殘了也能用。
小燈後來每次看到那杯子，都要用鼻子碰一下，好像知道自己闖過禍。
程越把杯子拿起來，看了兩秒。
然後放進另一個黑色垃圾袋。
沈知夏的手猛地攥緊。
陸沉舟的聲音從灰線另一端傳來：「別動。」
她閉上眼。
她不動。
她要看他還能拿出什麼。
程越繼續翻。
相冊下面壓着一本薄薄的寵物健康冊。
封皮上貼着一張歪歪扭扭的貼紙。
小燈。
沈知夏呼吸一停。
小燈的疫苗本。
她以為早被扔了。
程越也愣了一下。
他翻開第一頁。
主人姓名那一欄，寫的是沈知夏。
聯繫電話，是她生前的號碼。
下面還有醫院蓋章。
接種日期一格一格排下去。
每一格旁邊，都有她當年用圓珠筆寫的小備註。
「打針沒哭。」
「回家獎勵雞胸肉。」
「體重漲了。」
那些字很傻，也很認真。
卻比程越現在所有解釋都更像照護。
程越盯着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手機忽然響了。
林若棠打來的。
程越接起，聲音壓得很低。
「我在找。」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程越說：「有疫苗本。」
停了幾秒。
他又說：「主人名是她。」
沈知夏聽不見林若棠完整聲音，只聽見回執截下來的半句。
「別讓那個陸遙看見。」
程越合上疫苗本。
他沒有扔進垃圾袋。
而是塞進外套內袋。
沈知夏看着他的動作，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不是收舊物。
這是藏證據。
程越拖着收納箱站起來，走向走廊盡頭。
那裡有一扇她以前很少打開的小門。
儲物間。
他從鑰匙扣上取下一枚小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時，灰線忽然抖了一下。
陸沉舟低聲說：「時間不多。」
沈知夏盯着那扇門。
「開門。」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對誰說。
也許是對程越。
也許是對三年前的自己。
門鎖咔噠一聲。
儲物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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