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夢路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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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消失。
那條細細的夢線停在灰冊邊緣，像一根沒有點燃的燈芯。
沈知夏盯着它，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自己不能急。
可陸遙已經查到她的名字。
查到南山路。
查到她和小燈的舊賬號。
如果這時候能託夢，她就能告訴陸遙更多。
告訴她程越藏了疫苗本。
告訴她儲物間里有事故資料。
告訴她那張林氏建工的協調函。
沈知夏剛張口，陸沉舟就像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麼。
「不準直接入夢。」
沈知夏咬住唇。
「她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
「知道名字，不等於願意接夢。」
「那要怎樣才算？」
陸沉舟抬手，灰冊邊緣浮出一行細字。
夢路條件：記名、記事、情緒牽連、入夢許可。
沈知夏看着那幾項。
陸遙現在有記名。
也有一點記事。
可情緒牽連還很薄。
她不是沈知夏的親人，也不是朋友。
她只是因為小燈，一點點查到這裡。
這份牽連太新。
像剛從土裡冒出來的細芽。
沈知夏如果硬拽，只會把它連根扯斷。
可她又實在等得難受。
她已經看見太多東西被藏起來。
疫苗本被塞進內袋。
事故資料被折好帶走。
照片被裁掉。
如果她什麼都不做，程越和林若棠會不會又把所有東西藏回黑暗裡？
「我可以等。」沈知夏說。
可說完，她又看向那條夢線。
「但能不能試一下？」
陸沉舟皺眉。
沈知夏立刻補充：「不進夢。我只試夢路穩不穩。」
小判吏小聲道：「這個可以申請探路，不算託夢。」
陸沉舟看他一眼。
小判吏立刻低頭。
沈知夏卻抓住這句話。
「我申請探路。」
探路申請比託夢薄很多。
一張灰紙，半枚魂印。
代價不重，但失敗會反噬頭痛和短暫失明。
沈知夏沒有猶豫。
她按下魂印。
灰冊上的夢線亮了一瞬。
人間，陸遙趴在醫院長椅上小睡。
手機還停在沈知夏舊賬號頁面。
小燈在住院籠里睡着，藍布貼着鼻尖。
夜班護士把燈調暗了。
走廊只剩一排淺淺的白光。
陸遙睡得很淺，手指還壓着記錄本邊緣。
記錄本上寫着沈知夏、小燈、南山路。
三個詞挨在一起，像一扇還沒推開的門。
沈知夏順着夢線往前走。
她沒有看見陸遙的夢。
只看見一層很薄的霧。
霧後面有小燈的照片，有南山路新聞標題，有「沈知夏」三個字。
還有一聲很輕的狗哼。
那是小燈睡夢裡翻身，鼻尖蹭過藍布。
這點聲音讓夢線晃了一下。
沈知夏差點以為門要開了。
她伸手，想輕輕碰一下。
霧卻散了。
下一秒，沈知夏眼前一黑。
她被彈回郵規堂。
疼。
像有人把冷針扎進眉心。
小判吏嚇得喊：「失敗了！」
陸沉舟把一枚灰印拍到她額前，壓住反噬。
「夢路未開。」
沈知夏閉着眼，慢慢緩氣。
她的視野黑了好一會兒。
黑暗裡，她聽見小判吏翻葯匣，聽見麗姐罵了一聲「又逞強」，還聽見陸沉舟把申請箋收走的聲音。
這些聲音遠遠近近。
像她剛死時聽見的水聲。
過了很久，她才重新看見灰火。
失敗了。
可她沒有後悔。
因為被彈回來的那一瞬間，她看見霧裡還有一行很淡的字。
不是陸遙查到的。
像是從地府深處浮上來的。
死亡登記：意外橫死。
邊緣有一塊黑痕。
沈知夏睜開眼，聲音發啞。
「陸沉舟，我的死籍是不是有問題？」
郵規堂里安靜了一瞬。
陸沉舟沒有立刻否認。
這比否認更可怕。
麗姐也不罵了。
她慢慢把手裡的灰葯放下，臉色沉得很。
小判吏想問，又咽回去。
他們都知道，死籍不是小事。
一個亡魂的死因如果有問題，就不只是一個案子的問題。
他合上灰冊。
「去死籍庫。」
這句話像一扇更冷的門，在沈知夏面前打開了。
門后也許沒有答案。
但有她必須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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