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它在發抖
53.17
它整個身體僵住了。
住院籠里的小燈沒有叫。
也沒有撲。
它只是盯着玻璃門外的林若棠，眼睛一點點睜大。
然後，它開始發抖。
不是普通的冷。
也不是打針前那種怕。
它的前爪往後縮，後腿卻不敢用力，身體貼着籠壁，牙齒輕輕咬住藍布。
藍布被它咬得皺起來。
陸遙第一時間察覺不對。
「停。」
她抬手攔住林若棠。
林若棠停在玻璃門外，臉上浮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
「它怎麼了？」
護士也跑過來。
「剛才還好好的。」
周醫生看了眼小燈的呼吸，立刻說：「訪客後退。」
護士把一塊遮布拿在手裡，沒有馬上蓋。
她先等周醫生確認小燈沒有呼吸急促到需要處理。
陸遙的手心都是汗，卻沒有伸進去碰小燈。
它現在已經夠怕了。
任何突然靠近，都可能讓它更慌。
林若棠往後退了一步。
小燈的發抖沒有立刻停。
它喉嚨里發出很低的一聲。
普通人聽來，是一聲壓住的嗚咽。
沈知夏卻聽見了短短的意思。
不要。
不要過來。
沈知夏猛地站起來。
「關門，讓她走！」
她的聲音傳不到人間。
陸遙卻像本能一樣，直接站到玻璃門前。
「今天到這裡。」
林若棠皺眉。
「我什麼都沒做。」
陸遙看着她。
「狗狗出現明顯應激反應，醫生要求訪客後退。」
「流浪狗怕生很正常吧？」
這句話一出來，陸遙眼神冷了。
「它不是怕生。」
林若棠看她。
陸遙說：「它前兩天見我也怕，但不是這種反應。」
「它見護士也怕，見醫生也怕。」
陸遙一字一句說。
「但它沒有這樣縮到籠壁，沒有咬住依戀物發抖，也沒有對着某一個人持續低聲嗚咽。」
周醫生點頭。
「應激源明確，先離開。」
林若棠的臉色有點掛不住。
前台還有護士。
走廊另一邊也有人看過來。
她不能發作。
只能輕輕嘆了口氣。
「我理解你們謹慎。可能是它以前走失后受過太多驚嚇，看到熟人反而激動。」
熟人。
沈知夏幾乎被這兩個字氣笑。
小燈發抖，不是因為激動。
是害怕。
陸遙沒有跟她爭。
她只對護士說：「記錄一下，訪客林若棠靠近玻璃門后，小燈出現明顯發抖、后縮、低聲嗚咽。」
林若棠立刻說：「有必要這樣寫嗎？」
陸遙轉頭。
「有必要。」
這三個字，和她昨晚回程越的那句一樣。
因為狗還活着。
因為它的反應也要被看見。
護士很快寫進護理記錄。
周醫生讓人把布簾拉上，擋住玻璃門。
小燈還在抖。
陸遙不能進籠抱它，只能蹲在外面，聲音壓得很輕。
「小燈，她走了。」
小燈沒有立刻放鬆。
它咬着藍布，眼睛盯着布簾方向。
過了很久，才慢慢把頭低下。
郵規堂里，銅盤吐出護理記錄影印。
沈知夏看着「應激源明確」幾個字，手都在抖。
陸沉舟站在她身側。
「這不是法律證據。」
「我知道。」
沈知夏聲音發啞。
「但這是小燈的證詞。」
陸沉舟沒有反駁。
小燈不會寫字。
不會發帖。
不會說林若棠做過什麼。
可它的身體記得。
林若棠還站在前台，試圖維持體面。
「既然它不舒服，我改天再來。」
陸遙說：「不建議再來。後續材料可以線上提交。」
「你沒有權利替它決定見不見誰。」
林若棠這句話說得很輕。
陸遙也很輕地回：
「在它住院治療期間，我作為送醫救助人，要對它當前安全負責。你可以提交材料，醫院和救助方會按流程核實。」
流程。
又是流程。
林若棠第一次覺得這個詞這麼刺耳。
林若棠看她一眼。
那一眼終於沒有溫柔。
她轉身離開醫院。
門合上后，小燈忽然低低嗚了一聲。
沈知夏聽見了。
這一次不是「不要」。
是更短、更輕的一句。
壞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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