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問小燈
56.1
空白時間裡終於有人說話了。
可那個人不是小燈。
沈知夏在心裡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
不是小燈。
她不能因為周敏的線索不夠完整，就轉頭去問小燈。
小燈已經告訴她「壞味道」和「媽媽那天」。
那是它能叼回來的最小碎片。
再往深處逼，就不是查真相。
是拿小燈的痛換線索。
沈知夏不做。
陸沉舟像是看出她在給自己立規矩，問：「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夢路如果自然開啟，你也不能強行往事故日里走。」
沈知夏抬頭。
「我只去見小燈。」
陸沉舟把這句話寫進灰冊邊緣。
夢路限制：不追事故日，不借守燈光深探，不刺激小燈回憶。
沈知夏看着那行字，反而鬆了一口氣。
規則有時候像鎖。
可現在，它像一根繩，把她從失控邊上拽回來。
這句話說出來，她心口忽然酸了一下。
她其實很想知道。
想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
想知道林若棠為什麼會在南山路附近。
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死，死籍為什麼會寫「替命未結」。
可她更想抱抱小燈。
告訴它，醫院裡的籠門不是拋棄，陸遙不是要搶走媽媽，藍布不用再送。
人間，陸遙也在做一件很小的事。
她給小燈買了一個新的軟墊。
不是太厚，方便醫生觀察。
顏色是淺黃色。
護士換墊子時，小燈有些緊張。
它叼着藍布，身體往角落縮。
陸遙先把舊墊子一角放到新墊子上，讓味道過渡。
「不拿走你的東西。」
她說。
「只是讓你睡舒服一點。」
小燈聽不懂全部。
但它看見藍布還在。
舊墊子也沒有一下消失。
它聞了聞新墊子，小心地把前爪放上去。
前爪踩下去時，它還回頭看了陸遙一眼。
像在確認這一步是不是可以。
陸遙沒有催。
她只是把手停在籠門外。
小燈看了一會兒，才把另一隻前爪也放上去。
軟。
幹淨。
沒有壞味道。
小燈慢慢趴下。
這是今天的第一件好事。
第二件好事來得更慢。
下午複查時，周醫生說它腹部狀態暫時穩定，可以繼續少量多餐。
不算痊癒。
只是一個小小的「可以繼續」。
可對沈知夏來說，這已經很珍貴。
護理表上寫：
接受新軟墊，未明顯應激。
郵規堂里，沈知夏把這張回執放到事故線旁邊。
她故意這樣放。
一邊是南山路。
一邊是新軟墊。
她要提醒自己，真相不是唯一要緊的事。
小燈今天睡得舒服，也要緊。
中午，周敏發來兩張模糊截圖。
第一張是三年前活動群。
有人說：「林總車到了，若棠先走，收尾大家辛苦。」
第二張是晚上六點零八分。
周敏在群里問：「南山路那邊怎麼了？剛才聽說封了一段。」
有人回復：「不知道，林總讓別在群里聊。」
陸遙盯着第二張截圖。
六點零八。
事故報道寫六點二十左右。
也就是說，在官方事故時間前，活動群里已經有人知道南山路封了一段。
她把截圖保存，備份，列印。
然後在時間線里新增：
十八點零八，活動群出現南山路封路討論，隨後被要求不要群聊。
郵規堂里，沈知夏看着「別在群里聊」，眼神冷下來。
如果只是普通意外，為什麼不能聊？
陸沉舟沒有回答。
答案還不夠。
但問題已經越來越清楚。
傍晚，小燈睡着了。
它趴在新軟墊上，藍布貼着鼻尖。
睡夢裡，它很輕很輕地嗚了一聲。
媽媽。
這一次，它沒有發抖。
也沒有咬緊藍布。
它只是像終於睡到一點安穩，輕輕喊了一聲。
灰冊邊緣的夢線，忽然亮了一點。
沈知夏的心也跟着亮了一下。
她不敢碰。
可這一次，她沒有害怕夢線會把小燈拖進痛苦裡。
因為它是從小燈安穩睡着的呼喚里長出來的。
不是從恐懼里。
不是從林若棠留下的壞味道里。
是從「媽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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