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媽媽抱抱
57.56
我只抱它一下。
沈知夏說出這句話時，自己都不敢相信。
抱一下。
她死後三年，想過無數次。
她想摸小燈的耳朵，想替它擦掉爪子上的泥，想把它從橋洞里抱出來，想把它放回陽台那塊有太陽的墊子上。
可每一次，她都碰不到。
這一次，陸沉舟給她五息。
五息很短。
短到連一句完整的安慰都未必說得完。
可對沈知夏來說，已經像偷來的一生。
夢線打開。
她又站在淺霧裡。
腳下不是地府的灰石地，而是家裡舊陽台的木紋地板。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
暖得不真實。
那隻圓圓的小燈從窗帘后鑽出來，嘴裡叼着一隻布球。
看見沈知夏，它愣了一下。
布球掉到地上。
小尾巴先動。
然後整個身體都撲過來。
第一息。
沈知夏蹲下。
小燈撞進她懷裡。
是真的撞進來。
有重量。
有溫度。
有毛茸茸的觸感。
沈知夏的手終於落在它背上。
她整個人都僵住。
她甚至不敢立刻收緊手臂。
怕一用力，這個夢就碎了。
小燈卻自己往她懷裡擠。
像過去無數個午後那樣，把全身重量放心地交給她。
第二息。
小燈拚命往她懷裡拱，鼻尖蹭她的手心。
媽媽。
媽媽。
媽媽。
它不會說更多。
可每一聲都像從三年裡跑回來。
沈知夏哭得幾乎說不出話。
「小燈，媽媽在。」
第三息。
她摸到小燈的耳朵。
夢裡的小燈還是健康的。
耳朵軟軟的，毛順滑，身上有陽台曬過的味道。
不是醫院消毒水味。
不是橋洞潮濕味。
不是林若棠身上的壞味道。
是她的小狗原本該有的味道。
沈知夏把臉埋到它脖頸邊。
「對不起。」
她不知道該先道哪一句歉。
對不起沒能回來。
對不起讓它等了三年。
對不起它寄來的每一樣東西，她都收到了，卻沒能早點抱它。
小燈聽不懂那麼長的歉意。
它只用鼻尖拱她。
媽媽在。
第四息。
小燈忽然抬頭，像想起什麼，轉身去叼布球。
它把布球推到沈知夏膝蓋上。
給媽媽。
沈知夏心口疼得發緊。
「不用給了。」
她把布球按住，又把小燈抱回懷裡。
「小燈不用再寄東西給媽媽。」
第五息。
灰印開始發燙。
夢裡的陽台邊緣起霧。
小燈像感覺到她要走，前爪緊緊扒住她的毛衣。
媽媽不走。
沈知夏眼淚砸在它額頭上。
「媽媽還會來。」
她不敢說永遠。
不敢說馬上。
只能說還會來。
小燈像是努力記住這句話。
它不再叼布球。
只是把頭貼在她心口，聽夢裡並不存在的心跳。
灰印碎開。
夢線往後拉。
小燈在夢裡追了兩步。
沈知夏被拉回郵規堂前，手還保持着抱它的姿勢。
她低頭看自己的掌心。
什麼都沒有。
可她分明還記得小燈的溫度。
人間，住院籠里的小燈醒了。
它沒有驚慌。
只是把鼻尖埋進藍布里，尾巴很輕很輕地動了一下。
護士正好路過，驚喜地說：「它搖尾巴了。」
陸遙立刻抬頭。
小燈只搖了一下。
很短。
可那一下被所有人看見了。
護理表上多了一行：
睡醒后輕微搖尾，精神較前改善。
郵規堂里，小判吏看着回執，也跟着吸了吸鼻子。
「它知道你去過。」
沈知夏點頭。
她終於抱到小燈了。
可灰冊邊緣的夢霧沒有完全散。
霧深處，隱約出現一扇門。
那不是陽台門。
是三年前事故當天，她離家前關上的門。
陸沉舟看到那扇門的一瞬間，臉色就變了。
可他沒有立刻把夢霧打散。
因為沈知夏已經自己後退了半步。
她真的記住了規則。
也正因為她記住了，陸沉舟才沒有立刻阻斷。
這一次，沈知夏不是被痛拖着走。
她在夢裡抱過小燈，也在夢裡學會放手。
這比抱住更難。
也更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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